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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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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霁脑瓜子“嗡”地一声作响,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想过借全姐的关系往上爬,但只一天就要成婚了,这时全姐父亲来接,把她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毕竟经的事还少,祖母这会儿子从屋子里出来,“进来说,别在门口傻站着。”
江母走进,这宅子修得不错捏!当初常霁还同她说宅子简朴,她看这宅子比她和全姐住的都要好!
祖母道:“毕竟要成婚,街坊四邻少不得要看的。这些日子添置了些家具,免得叫人看不起。”
昨儿祖母还同常霁讲说等全姐过门了,要么在此地待一两年再走,届时再修一间屋子;要么把家具变卖了直接前往扬州。
常霁接道:“祖母思虑得深,村里人都晓得全姐嫁的是官宦人家,不说宅子要多富丽堂皇,该有的气度得拿够。”
“只是我看现在用不上了。”
说到这儿,江母把全姐亲爹前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是他本人来的,是府里的管家走了一遭。
府里的正妻死了,江胜终于能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把曾经亏欠过的妻子女儿接到家里过荣华富贵的日子。
江母是犹豫的。虽然江胜的正妻死了,但他们育有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男娃与全姐同岁,小几个月罢了。
她和全姐真过去了,那些孩子能给她们好脸色看吗?若吵起来,只怕江胜这个靠岳丈才有如今地位的人也说不上话吧。
常霁心道,若是她阿娘尸骨未寒她爹便要接外室入门她定也是不高兴的,不发作为难算是心性好。
想归想,常霁嘴上却不能那么说。
“全姐有父亲庇护是好事,也不用冒险与我成婚耽搁后半辈子了。”
祖母道:“他既是靠岳丈上位,又怎敢急急忙忙地迎你们过门?他岳丈那边没说法吗?”
“管家道他前阵子升了官职,现在是鸿胪寺卿。”
常霁在心里唾了一口这男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极不要脸!
敢情是踩着别人丰满羽翼就要飞到人头上拉屎了?溅得她也闻一坨屎臭,呸!
常霁面上露出一丝不悦,等着祖母答话决策。
唉,她一个外人,虽叫老人家一声祖母,终归她和全姐一家才是表亲,也是为了救全姐才肯认自己这个“孙女”,她管不到人家的家事。
祖母淡淡瞥了一眼常霁,活套的眼神稍弯出一丝微妙,问道:“那全姐儿呢,她怎么想?”
江母回道:“由不得她想不想,她还能拧得过她爹不成?”
“那这婚就不用结了。”
常霁听闻此言,喉头阵阵地发酸——
真不是滋味儿,谋划许久,到头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惜了这段时日。
自以为把不爽藏得好,不料蹙起的眉梢硬得出苦,被祖母尽收眼底。
正替自己悲伤着呢,又听祖母说道:“这样也好,全姐总不能真嫁给霁儿,还是要觅夫婿的。全姐有了依靠我也就放心了,等全姐一过去我便带着霁儿去扬州做生意。”
常霁又惊又喜——
这么说来,祖母是认了她了!
眉头如水波化开,包裹住中间平静木讷的眼神,她问道:“做生意?”
“以前正儿做官在扬州有些人脉,店铺、棉麻蚕丝都能找到供货人,到时我就替你盘个布庄。其实不用这事儿,我本也打算等全姐安顿好后带你去扬州做生意的。”
无缘无故得此厚爱,常霁反倒不知怎么泰然接受。
她都没有利用价值了,祖母为什么还要帮她?
祖母似乎是看出了常霁的不解,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耐心同常霁解释,“好孩子,我说过我们有缘分。既然你姓常,我就认了你这个孙女。”
都这样说了,常霁也道好。
等布庄生意有了着落,她就把常光明也接来。
常霁道:“是朝中四品官员的马车来接全姐,周地主再也不敢追着全姐不放了,是好事。我看明儿便找个借口把婚期延迟吧。”
“不成不成!”
常霁刚说完,外头软糯甜蜜的嗓音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江全提着裙摆大跑过来,一下挤开江母坐到常霁身边,“不成,婚要结的!要是因着有了个好父亲就悔婚,传出去把我江全当什么人了?!”
在屋外就听得她们在讨论了,常霁就那么干脆的放手叫江全心里生出不知所谓的气。
她们明明是同生死的战友啊!现在常霁却因为一点点小困难就要抛弃她?难道是不相信自己?
常霁纳闷,江全这姑娘还如厮注重名誉么?念及未来,常霁好声好气劝道:“全姐,你我同为女子,我若随你进了江府,日后你的婚事便不像在外头那么好筹划。”
“那正好呢……”江全小声咕咕噜噜念叨,眉间既有愤愤不平又有娇嗔,鼓囊得像雪白团子一般,十分可爱,“嫁到别人家去也不知是福是祸,不如赘一个过得舒心。”
“嗯?”常霁无奈,“你倒是会想,但日子还长着,难保你不会改变主意,后悔了怎么办?”
“后悔了再说呗。”江全的决心很大,表明态度后又找了几个理由作原委,“何况街坊邻里和管家已经知道了我要成亲的事,五日后就该成了,现在说延就延算个什么事儿?不吉利不说,人家怎么看我?”
“就算是我不在意周遭的议论,也不晓得我父亲怎么想,我要一个人过去,那边还有我都没见过的兄弟姊妹……常姐姐,你要让我一个人应付这些我应付不过来的。”
江全说着说着委屈不已,恨不得找根绳子把她和常霁的手绑起来了。
常霁听江全说那话的意思是怕过去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需要一个人帮扶她。
常霁理解江全,也心疼她,但是她也总得为自己想一想吧……
“有什么事也等我爹见了你之后再说吧,就算这婚事成不了,该做什么也让他拿主意。他官做得大,知道该怎么体面处理这事的,总不能因他突然到来我们擅作主张最后坏了自己的名声吧?”
“他自己带来的问题让他自己解决。”
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临了悔婚传出去确实难听,江母不再多参言,也想等江胜拿主意。江胜心大,应该是看不上常霁的,不会应允全姐一辈子跟着常霁。
祖母则想着不管这婚成的了成不了都对常霁有益,成了霁儿以后说不准借着岳丈的春风一飞千里。常霁的假身份也不用再担忧,都是一家人,事情说大了捅出去就是欺君大罪,她岳丈一定会保她,即便不是在朝中保她也会替她寻个安全地找人照料着好好过日子。
成不了她就带着常霁走,免得常霁为大富大贵的日子明枪暗箭地受着。
一桌人,各自心里都有各自的小九九。
前天江胜派管家探听一番江全的消息后今日就趁休沐日亲自来了。
因着身份地位云泥之别,是常霁主动到江家去见岳父大人。
村里来了宝马香车,那马车上的窗边都是雕过花的,印着“江”字的灯笼抹了香粉,走过之处清香阵阵,雅致又气派。
小村民们哪里见过这阵仗,里一层外一圈地围着江家看马车上下来的人。
周地主亦在其中,感慨万分的同时捏紧了拳头——
他现在惹不起不代表以后也报不了仇!朝中局势变幻莫测,谁知她爹会不会哪天突然倒台?
江胜借外人不知晓实情,来接江全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一位和妻子携手的人凭意志中进士后再找不到妻子,朝思暮想十余年,从未放弃寻妻觅女,终于在今朝得偿所愿!
众人一听,羡煞江母!
她遇到了多好的一个男子,深情又有本事,仿佛被江家的香粉味夺舍了灵魂,一眨眼就忘了她们昔日看到过江母带着江全是过得如何不易。
常霁得祖母教导,神色淡淡地对江胜行礼。
“见着达官显贵,不卑不亢就好,太谄媚人家反而瞧不上你。你若是不知如何拿捏不卑不亢的分寸,记住祖母的话就好。”
“见面一笑,问你第一句话时一笑,其余时候神色平静地注视他就好。他胆敢说尖酸刻薄的话讽刺你,你忍一回就好,第二回便要表态,他还要说第三次嘛……”
“骂回去!”
常霁谨记祖母的话,叫了一声“岳丈”后便一直闭嘴。
江胜见了常霁,转过头问两位老人家,“我这小婿平常也寡言?话太多不好,祸从口出嘛,他倒免了这个麻烦。话太少嘛,只怕人家要以为你曲高和寡,反倒不招人待见。”
祖母回道:“招不招人待见的,从不是看话的多少。”
她老了,声音还稳重清亮,不急不徐地回江胜的话,微微笑道:“咱自家人待见自家人,把日子过好才最重要。”
江胜不接祖母的招,又问道:“是呢,女婿一家想必和睦,家和万事兴,不知亲家以前官居何位呢?”
祖母道:“官大官小,不都是为养家糊口?他就是命不好,去得早。”
江胜脸上闪过一丝异色,“是我不对,提起了伤心事。”
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请个罪,江胜道:“亲家奶奶说得某惭愧。某读书入仕本是为妻子和小女谋前程,不料事与愿违,十多年没为小女掖过一次被子。”
“她如今主意大了,待人早有了自己的思量,多次表明此生非小婿不可,婚期都定了的。”
“我愧对她,应仔仔细细为她觅个良婿的。只是如今木已成舟,把接下来的事情商量好才是最要紧的,亲家奶奶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