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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常霁刚死,在村里待着总归是不安全。

      再一个顾虑,说亲哪儿有男子亲自跑到女子家里去的呀?所以她需在外头等着两方长辈商议。

      只在江家歇息了三个时辰,她趁着天没亮就离开村里,到城里去赁了一间旅舍。

      日后要扮作男子,前后都得叫人看不出来才行。家里穷,少有吃饱的时候,常霁本就瘦,但常光明也不曾亏待过她吃食,故而她的发育倒是正常的。

      这些日子赁旅舍都用的江家的钱,常霁也不好开口要太多,这不,正好琢磨节食压缩人体厚度了。

      保险起见,常霁每日都换旅舍,进了旅舍便绝不出门。一连三日,一天就啃两馒头,她常半夜饿得眼冒绿光,胃袋绝望。

      这节食的法子虽狠了些,伤身体了些,但见效快。

      不过五日,常霁丈量着自己衣服都大了一圈,走起路来是人在衣中晃。

      再坚持个十来日,常霁估摸着可怕的节食计划就能结束了。

      七日后,常霁摸摸自己饿得瘦出来的“喉结”松了口气,对着镜子把自己的脸擦粉打黑。

      她皮肤汛白,涂黑一层看着紧紧是刚好。

      脸上化了妆,常霁舍不得买新衣裳,便将就着旧衣裳用针线缭紧,束得人极单薄的一片,看着倒像那么回事了。

      习惯了少食的她近来也不觉饿得三行眼泪齐落了,但毕竟进食少,整个人无气力,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乔装换发后,常霁脚踩十厘米的增高垫,特地去第一日住的那间旅店吃了顿饭,店主和小二似乎都没认出她来。

      如此,常霁便接着在京中寻觅宅子了。

      她问江全的意思,江全说买房子急难免不被牙人宰一顿,便说赁个宅子就好。

      谁都瞧不准明日,有变化再另作打算。

      常霁说也好,一则合适的宅子不好寻觅,二则用的江家的钱,她不好多说。

      大约在外头晃悠半月了,江家那边才来信说她可以回去一趟。

      打眼瞧去,常家老两口的身上挂着牙牌。甭管那牙牌真正的主人还在不在世罢,总归表明是表明了官员的身份。

      常霁戏做得足,亲热地喊“祖父”、“祖母”,一路快走去拉二老接她的手。

      二老反应不落下风,原笑嘻嘻的脸瞧着常霁了便换作苦相,心疼道,“哎哟,怎的瘦了这么多?”

      “哪儿瘦了,是祖父祖母太久没见我。”

      说罢,又恭敬地给江母打招呼,问她们叙旧如何如何,不见的日子可还安好……

      戏是做给外人看的。

      常霁来后,江家像模像样地找了一柄绣喜鹊桃花的鹅黄色屏风,叫江全站在屏风后头给常霁瞧。

      常霁哪儿有什么意见呢?自然说江全万般都好,窈窕婀娜,是天仙下凡。

      村里有人眼睛尖消息通,很快江全在说亲的消息就传到了周地主耳朵里。

      还好还好,没人对常霁产生怀疑。

      “回老爷,真是那做官的在说亲。来的人是他们的孙子,瘦瘦长长的一个小伙,大约比我还高半个脑袋,不黑不白。”

      他派去的随从看见的倒是和别人嘴里说得大差不差。

      看来,常霁是真的死了。

      周地主心想,常霁真是死的可惜了,帮着那杀人女犯撒谎,最后被当碎石一样抛弃。

      那家人,虽是孤女寡母住着,却有人送金贵东西,家里用的摆的俱是不俗,没想到还真有点势力!

      周地主做了一番较量,和自己的爱子之心挣扎比攀,最后叹口气——

      都是那不中用的自己去敢龌龊事,却连个女子都斗不过,怪不得谁。

      那是他的命,周地主也认命了。

      不认命的常霁带着常家二老到了赁下的房子,初见的热络大方通地消失了,小心翼翼问询别人的样子十分老实乖巧。

      “囊中羞涩,宅子样式大小装潢都不堪,二位不要嫌弃……”

      常家老媪给常霁擦了擦脸,见着常霁白扑扑的脸蛋喜欢得不得了,将户籍文书拿出来给常霁看了,道:“今后就是一家人了,你祖父祖母称呼着就是。”

      “正儿若活着,他的儿女也该有你这么大了……”

      她捏着常霁的手,叹道,“你既随我们姓了常,我们便不会亏待你。”

      祖母不是客气,她见了常霁确实喜欢,喜欢常霁的心善仗义,喜欢她的勇敢果决。

      “全姐的母亲对我们一家有恩,我们该报。孩子你不同,你本不必搭进这件事的,你踏上这步就是帮我们老两口一起报恩,待我们一起帮全姐度过这个难关,便再去买更好的宅子。”

      常霁的以后祖母都想好了。

      她是女子,纵借男子身份这张皮也脱不下女子的骨,想施展拳脚明里暗里都受束缚。

      故而祖母想的是去外乡发展,譬如扬州益州,开个铺子做生意。生活稳定了便去抱养一个小孩回来,也算有了立身之本。

      至于她亲爹,再看常霁怎么想。要接来一起住便一起住,她要还恨她爹那便作罢。

      而常霁呢,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性子,不知祖母已经为她谋划到二十年后了,懵懵然地看着祖母,应声,“嗯,好,都听祖母的。”

      “要结婚,衣裳得裁一身。祖母看你衣裳不合身,就借着这由头多裁几身,也好省点工钱。”

      常霁尴尬道:“我缝了十年东西,以为自己的手艺很不错呢。”

      ……

      祖母话多,她絮絮叨叨和祖母聊了半刻钟,没听见祖父说一句话。

      祖母拉她进门,常霁便回头看身后立着的老人,笑盈盈道:“祖父身上还挂着包呢,我帮祖父拿进去。”

      嘴上说着,手上也就趁拿包裹把老人一起拉进去。

      这宅子做了一间大堂,两间耳房。昨儿常霁已经简单地收拾过,屋里瞧着寒酸,但不见灰尘,还可称得上简朴。

      堂里就一张桌子,常霁省钱不肯请小工,唤二位老人坐着,自己扛着箱箧便往东边耳房去铺床。

      两老人从穿堂看,常霁手脚麻利得很,比她肩膀还宽的箱子说抗就抗。

      好东西她都朝东边耳房拿了去,几趟下来背上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霁儿劲还大呢。”

      常霁嘿嘿笑着,一幅乐天派的样子,“打小练出来的。”

      以前背的可是尸体,重不说,僵硬又大块,比这木箧不知难搬多少!搬一趟,她得歇十来次,咬咬牙还是熬过去了。

      祖母也发现,常霁这孩子特爱笑,还真随了她儿子的性子!

      至此,日子渐渐平稳了。

      三书六礼,既是官宦人家,该有的礼节一个不能少。

      所有礼节择了吉日下来已是三个月过去。

      最后就是商量定婚期,找了道人卜算一卦,看了两人的八字,决定把婚期选在八月初八。

      秋高气爽,阳光宜人。

      离婚期还有半月,常霁提出要念书。

      倒不是她不识字,她发现这里的字和她上辈子学的字有点出入,书本告示虽能凭借上下文连蒙带猜,但有些字的形状实在怪异,单拎出来她就和字大眼瞪小眼。

      常霁觉得要不得。

      祖母自然说好啊!她一直都重视孩子的教育,世人说女娃念书无用,可她觉得正是女娃才要多念些书呢!

      “祖母不必给我找教书先生,您既能带出举人来,教我识字还不轻而易举?”

      老太太则以为常霁客气,想给她省钱。

      为避免加重常霁的愧疚感,她便答应了亲自教。

      底子在那儿,常霁学东西学得可快,都让老太太惊叹“天纵奇才”!

      “霁儿比你爹聪慧,要真是个男娃,必定大有一番作为!”

      常霁不满足于学四书五经,说她要学律法,让老太太给她讲解当朝律法。

      常霁用功,常半夜三更还在温书。

      每每老太太起夜看到,总是要给常霁端一碗热红糖水去的。

      “多点一盏蜡烛,家里供你看书的钱还是有的。”

      常霁捧着红糖水,心里暖洋洋的,看着老太太苍老和蔼的脸想起了常光明。

      以前她背了尸体回来总是很晚,常光明每隔四月就会选一个夜晚给她端一杯热牛奶。

      那对于常霁来说就是无上的珍馐了!

      再看如今,牛奶倒是吃得起了,但是却为了保持单薄的身材不能吃。

      她久久地回望老太太,心疼道:“多晚了,祖母快去歇着,我读书省得时间的。”

      老太太温和地点点头,又给常霁点了一盏蜡烛才离开。

      日子一滑就是十天。

      风和日丽的一个上午,常霁和平常一样打水洗脸擦桌子扫地,等着快到晌午去做饭,却见江母来了!

      江母面色红润,微微喘着粗气,看着该是小跑过来的,透着急切。

      好久没见着常霁,她还是轻飘飘的一小只,气色被养的好了些。

      祖母心疼她吃得少,肉蛋伺候着,瞧着比上回见面有精气神多了!

      常霁猜到她急匆匆来有要紧事说,不慌不忙地等江母面上那股纠结劲儿过了才问,”一家人了,有事但说无妨。”

      江母道:“全姐儿她父亲,她父亲要来接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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