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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世子微服 为安全起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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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端着空碗轻轻带上房门,一转身,便见哥哥沈清河提着两包新采的草药从外面回来,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辞儿,里面怎么样了?”沈清河放下草药,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关切地投向里间。
“哥,他醒了。”沈清辞轻声答道,将方才萧煜醒来的情形,以及他那些充满戒备的询问,简要地说了一遍。
沈清河听完,浓黑的眉毛微微蹙起,点了点头:“醒了便好。爹说他伤势太重,能醒过来已是万幸。至于他的身份和遭遇……爹嘱咐过,我们只治病救人,不同其他。他既心存戒备,我们更需谨言慎行,只当是寻常伤患便是。”
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是沈青山和萧玦一同回来了。萧玦手中捧着几株还带着泥土的珍稀草药,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显然,萧煜的苏醒,让他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落下大半。
“沈郎中,清河兄,清辞姑娘,”萧玦快步上前,语气激动又感激,“方才我听沈郎中说,大哥他醒了?”
“是,四公子,令兄刚醒片刻,喝了点水,又睡下了。”沈清辞温声答道。
萧玦长舒一口气,对着沈青山又是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沈郎中妙手回春,萧玦永世不忘!”
沈青山虚扶了一下,神色依旧平静:“四公子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令兄虽已苏醒,但伤势依旧危重,需长期静养,切不可再动气劳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里间房门,意有所指地道,“况且,此地虽僻静,却也非万全之所。令兄身份特殊,此番遭难,恐非意外。为安全计,有些事,还需早作计较。”
萧玦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沈青山的言外之意。他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沈郎中思虑周全,萧玦明白。”他沉吟片刻,道,“在查明真相、确保万无一失之前,大哥的身份,的确不宜声张。对外,便只称是……是我一位途经此地、遭遇山匪的远房表兄,姓萧,名……单名一个‘煜’字即可。一切,有劳沈郎中与沈兄、清辞姑娘代为周全。”
他这番说辞,既点明了需隐瞒身份,又未完全杜撰,将“萧煜”之名坦然告之,只隐去了“世子”的身份,显得真诚而不失分寸。沈青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位于四公子,心思缜密,处事圆融,远比他那位锋芒毕露的兄长更懂得韬光养晦之道。
“萧公子放心,老夫省得。”沈青山颔首应下,“山中清苦,但胜在安宁。令兄在此养伤,老夫一家自当尽力照拂。”
“多谢!”萧玦再次致谢,心中对沈家更是感激。他看了一眼里间,犹豫道:“我……现在可否进去看看大哥?”
“自然可以,只是他身体虚弱,切莫多言,让他静养为宜。”沈青山叮嘱道。
萧玦点头,这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萧煜其实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倏地睁开眼,见是萧玦,凌厉的眼神才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带着探究。
“大哥!”萧玦快步走到榻边,声音带着哽咽,“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他仔细端详着萧煜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比起前几日的死气,总算有了些许生机。
萧煜看着弟弟明显消瘦憔悴的脸庞,和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关切与后怕,心中微微一暖。在这个世上,若说还有谁能让他放下几分戒备,或许也只有这个自幼体弱、心思纯净的弟弟了。
“我没事。”他声音依旧沙哑,言简意赅,“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记得离京时,萧玦应该是在江南别院养病。
萧玦便将如何听闻沈郎中医术高明前来拜访,又如何恰巧遇到他被救回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低声道:“大哥,此番真是多亏了沈郎中一家,若不是他们仁心仁术,拼死相救,恐怕……”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煜沉默地听着,目光幽深。如此看来,他被沈郎中所救,倒真是一场巧合。只是,这巧合的背后,是否还藏着别的玄机?他看了一眼窗外简陋的院落,问道:“此地安全吗?”
萧玦立刻明白了兄长的顾虑,压低声音道:“大哥放心,此处甚是僻静,我已安排可靠之人在外围暗中警戒。为免打草惊蛇,你的身份,我对沈郎中一家也只说是我的远房表兄,姓萧名煜,途经此地遇了山匪。他们皆是淳朴善良之人,并未多问。”
萧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阿玦此举,倒是考虑得周全。隐瞒身份,既可避免将无辜之人卷入纷争,也可暗中观察,看看这沈家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单纯。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弟弟的安排。
“我的伤势,沈郎中如何说?”他换了个话题。
“沈郎中说……”萧玦斟酌着用词,怕刺激到兄长,“伤势极重,尤其是脑后的淤血和箭毒,虽暂时控制住,但需长期静养,千万不可再动气动怒,否则恐有反复。”
萧煜冷哼一声,牵动了伤口,眉头蹙起,但眼神却愈发冰冷:“放心,这笔账,我记下了。在我好利索之前,有些人,就让他们再逍遥几日。”
他语气中的森然杀意,让萧玦心中微凛。他知道兄长的性子,睚眦必报,此番吃了如此大亏,待他伤愈,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他只希望,兄长养伤期间,能真正平静下来,莫要再横生枝节。
这时,沈清辞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见到萧玦在,她微微颔首,然后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轻声道:“萧公子,该喝药了。”
她的目光与榻上的萧煜对上。这一次,萧煜没有再露出之前那般明显的戒备,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像探照灯一般,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若有所思的意味。
沈清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柔声道:“药烫,公子稍凉再喝。若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有劳姑娘。”萧玦连忙道谢。
沈清辞福了一福,转身离去,依旧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煜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地问萧玦:“她便是沈郎中的女儿?”
“是,大哥,她叫清辞。”萧玦答道,想起沈清辞金针度穴时的沉着勇敢,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一丝钦佩,“清辞姑娘虽年纪轻轻,但医术已得沈郎中真传,尤其一手金针绝技,出神入化。此次大哥能转危为安,多亏了她从旁协助。”
“哦?”萧煜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个看起来柔弱清丽的女子,竟有如此本事?他回想起昏迷中感受到的那股柔和却坚韧的气息,难道便是她?
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汁,心中对沈清辞的好奇,又添了几分。这个女子,似乎并不简单。
从这一刻起,靖北王世子萧煜,便以养伤为名,化身为“萧公子”,隐匿于这处山野医馆之中。一场围绕着身份、秘密、试探与悄然滋生的情愫的微妙大戏,在这看似平静的山居生活中,缓缓拉开了帷幕。而沈清辞并不知道,她救回的,不仅仅是一个伤患,更是一团能将她平静生活燃烧殆尽的烈焰。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