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醋海微澜 萧玦前来探 ...

  •   山中的日子,因着一位身份特殊的伤患,仿佛被拉长了许多。晨起采药,白日问诊,夜晚煎药,沈家生活依旧规律,却又处处透着不同。

      萧煜,或者说“萧公子”,在沈家父子的精心调理下,伤势一日日见好。他已能靠着软垫坐起身,甚至能在沈清辞或沈清河的搀扶下,在屋内缓慢走上几步。只是他性子冷硬,又因重伤乏力,大部分时间仍是沉默地靠在榻上,一双锐利的眼眸时而望向窗外层叠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日午后,天气晴好,阳光暖融融地洒满小院。萧玦又来了。他几乎日日都来,有时带些城里买的精细点心,有时是几卷难得的医书孤本,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陪着兄长坐一会儿,或是与沈清河探讨些医术药理。

      此刻,他正与沈清辞站在院中的药圃旁。沈清辞指着一株刚抽出新芽的草药,轻声讲解着它的习性药效,萧玦听得极为专注,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沈清辞便耐心解答。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男子温润如玉,女子清丽如兰,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画面显得格外和谐。

      萧玦因自幼多病,久病成医,于医道一途颇有涉猎,加之性情相投,与沈清辞很是谈得来。而沈清辞也发现,这位萧四公子虽出身高贵,却无半分骄矜之气,谈吐风雅,见解独到,尤其在古籍医理方面,常能给她不少启发。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虚心,气氛融洽。

      “清辞姑娘果然博闻强识,”萧玦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赏,“这‘七星草’的炮制火候,古籍记载模糊,经姑娘方才一点拨,茅塞顿开。”

      沈清辞浅浅一笑,颊边泛起微不可察的红晕:“萧公子过誉了,不过是家父平日教导得仔细罢了。公子对《肘后备急方》的见解,才让清辞受益匪浅。”

      屋内临窗的榻上,萧煜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这一幕。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萧玦微微俯身,侧耳倾听沈清辞说话,目光专注而柔和;看到沈清辞仰着脸,唇角带着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那是与他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放松与……神采飞扬。

      一股莫名的烦躁,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上萧煜的心头。

      不过是个山野郎中家的女儿,阿玦何必如此屈尊降贵,与她谈笑风生?还有她……对着阿玦时,便是这般巧笑倩兮,为何每次给自己送药、换药时,总是那副低眉顺眼、恭敬疏离的模样?

      他想起自己醒来那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和之后的刻意保持距离。也想起这几日,她为他换药时,指尖冰凉,动作虽然轻柔专业,却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谨慎,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这种区别对待,让向来众星捧月、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的世子爷,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悦。

      他甚至恶意地揣测,这女子是否看出了阿玦身份更为尊贵(在他心中,王府嫡子自然比体弱的庶子更尊贵),故而刻意讨好?若真如此,其心机便不可不防。

      “咳咳。”他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院中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萧玦脸上掠过一丝担忧,连忙对沈清辞道:“大哥可是不适?我进去看看。”

      沈清辞也敛了笑容,点了点头:“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萧玦快步走到榻边,关切地问:“大哥,可是伤口又疼了?还是渴了?”

      萧煜靠在软垫上,脸色有些阴沉,目光淡淡扫过随后进来的沈清辞,见她手中并未端药,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便冷声道:“无事,只是躺得久了,有些气闷。”

      萧玦不疑有他,温言劝道:“大哥伤势未愈,还需静养。若觉得气闷,我读些书给你听可好?”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正是他方才与沈清辞讨论的那本医书。

      萧煜瞥了那书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医书枯燥,听了更令人昏沉。阿玦,你若有闲,不如去查查我遇袭之事的线索,整日埋首书卷,能有何用?”

      他这话说得颇不客气,带着兄长特有的训诫口吻。萧玦神色一黯,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自幼体弱,不能习武,于仕途经济上也无力为兄长分忧,唯有诗书医药是他所长,如今却被兄长如此轻视,心中不免有些难过。

      沈清辞站在门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见萧玦神色窘迫,心中有些不忍,便轻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萧公子重伤初愈,气血未复,情绪有所起伏亦是常事。四公子博览群书,精通药理,此番能寻来那几味珍稀药材,于公子伤势大有裨益,已是极有力的相助了。”

      她的声音轻柔,语气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听在萧煜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她这是在替阿玦说话?指责他不懂感激?还是暗示阿玦比他这个兄长更有本事?

      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他猛地抬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沈清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哦?看来沈姑娘对舍弟,倒是了解甚深,赞誉有加。”

      屋内的气氛,因他这句话,瞬间降至冰点。

      萧玦脸色微变,急忙道:“大哥!清辞姑娘并非此意……”

      沈清辞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反应。她只是出于医者和旁观者的角度说了一句公道话,却引来他如此尖锐的针对。她抬起清澈的眸子,看向榻上那个眉眼冷峻、浑身散发着寒意的男子,心中既有些委屈,又有些了然。看来,这位“萧公子”的脾气,果然如爹爹所言,并非良善易与之辈。

      她没有辩解,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福了一福,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是清辞多言了。公子的药应该煎好了,我这就去取来。”

      说完,她不再看屋内的兄弟二人,转身悄然离去,背影挺直,带着一股不容轻侮的淡然。

      萧煜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胸口那股郁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堵得慌。她竟然就这么走了?连一句辩解或讨好都没有?这女人……

      “大哥!”萧玦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少有的严肃,“清辞姑娘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方才之言,实在有失分寸!”

      萧煜冷哼一声,别开脸去,心中烦躁更甚。他当然知道沈家于他有恩,但一码归一码,恩情归恩情,这不代表他就能容忍一个身份低微的医女,在他面前如此……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却对阿玦青眼有加。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药圃中的草药生机勃勃。而屋内,却因某人莫名掀起的“醋海微澜”,弥漫开一阵压抑的冷意。萧玦看着兄长紧绷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隐约感觉到,兄长对清辞姑娘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但这究竟是福是祸,他心中全然没底。

      (第十章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