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手倾天下》澹泞

5、醋海微澜 光透过窗纸

　　光透过窗纸，洒下一地斑驳。

　　沈清辞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进厢房，却见沈清河已先她一步在屋内，正坐在榻边的小凳上，小心翼翼地替萧煜更换手臂伤口的纱布。

　　“辞儿，你来得正好。”沈清河抬头，朝妹妹温和一笑，“萧公子这处伤口愈合得不错，就是新肉长得慢些，你看看是否要调整下方子？”

　　“我看看。”沈清辞走近，自然地俯身查看。兄妹二人头挨得极近，低声讨论着药性药理，一个沉稳，一个细心，气氛融洽。

　　萧煜靠坐在榻上，目光落在沈清河触碰沈清辞袖角帮她稳住药碗的手指上，又移到沈清辞毫无防备、专注侧脸上。昨夜那个面对追杀者消息时冷静部署、眼神凌厉的沈清辞，此刻在她兄长面前，却流露出一种全然的信任与柔和。

　　一种莫名的不悦，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他自幼身处勾心斗角的王府，何曾见过这般纯粹自然的亲近？而这亲近，竟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沈兄与令妹，感情甚笃。”萧煜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沈清河憨厚，未觉有异，笑道：“是啊，辞儿自小懂事，医术天赋也高，有她帮忙，爹和我都轻松不少。”

　　沈清辞却敏锐地捕捉到萧煜语气中的那丝异样。她直起身，看向他。只见他唇角虽噙着若有似无的浅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什么温度。

　　“萧公子谬赞。”她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将药碗递过去，“该用药了。”

　　萧煜却不接，目光扫过那褐色的药汁，淡淡道：“整日饮这苦汁，闻之欲呕。沈姑娘妙手，难道就不能调制些可口些的汤药？”

　　这话语带挑剔，近乎刁难。沈清河闻言，脸上笑容一僵，有些无措地看向妹妹。

　　沈清辞端着药碗的手稳如磐石，心中却是一沉。他昨日还配合用药，今日突然发难，是因为伤情反复导致情绪不佳？还是……因为她与兄长的亲近？

　　她按下心头疑虑，语气平静无波：“良药苦口利于病。公子体内余毒未清，此药最为对症。若公子实在畏苦，”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民女可再加一味黄连，以毒攻毒，效果更佳。”

　　萧煜眸色一沉。这女子，竟敢暗讽他？他视线掠过一旁面露担忧的沈清河，心头那股无名火窜得更高。她对她兄长便是和颜悦色，对自己就这般绵里藏针？

　　“看来是在下娇气了。”他扯了扯嘴角，终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空碗重重搁在床边矮几上，发出清脆一响，“有劳姑娘。”

　　气氛瞬间凝滞。

　　沈清河看看面色不虞的萧煜，又看看一脸平静无波的妹妹，只觉得这屋里突然有些闷得慌。他讪讪道：“萧公子好生休息，我去看看爹那边是否需要帮忙。”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屋内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沈清辞默默收拾药碗，心中警铃大作。这位“萧公子”情绪阴晴不定，掌控欲强，只因她与兄长多说两句话便言语带刺，绝非良善易与之辈。自己方才一时意气，反唇相讥，恐怕已引起他更多注意，绝非明智之举。

　　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而萧煜看着女子低眉顺目收拾东西的侧影，那截白皙纤秀的脖颈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本该让人觉得温顺，却无端让他想起山间难以驯服的幽兰。他惊觉自己方才的失态，心中愈发烦躁。他为何要在意她与谁亲近？不过是个颇有几分姿色与胆色的山野医女罢了。

　　可为何，见她与旁人那般自然亲昵，他胸口会像堵了一团棉絮，闷得透不过气？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沈清辞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疏离而戒备：“公子还有何吩咐？”

　　萧煜对上她那清澈见底、却仿佛隔着一层薄冰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忽然哽住。他原本想问问她那枚玉佩的事，此刻却觉得索然无味。

　　“无事。”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只是觉得，这山野之地，倒也……清净。”

　　沈清辞福了一礼，端起托盘：“公子若无事，民女先告退了。”

　　她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没有一丝留恋。

　　萧煜听着那轻柔的脚步声远去，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失控的焦躁感，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这潭水，似乎比他预想的，更要深不见底。而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