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手倾天下》澹泞

3、陌生君子 光熹微，药

　　光熹微，药香袅袅。

　　沈清辞端着煎好的药推门而入时，萧煜正靠坐在榻上，望着窗外渐亮的山色。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昨日那锐利如鹰的眼神已收敛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温和。

　　“姑娘早。”他微微颔首，声音虽仍沙哑，却褪去了冰冷。

　　沈清辞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如常走近，将药碗放在榻边矮几上。“公子感觉如何？”她语气平淡，伸手欲替他诊脉。

　　萧煜顺从地伸出手腕，目光却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状似无意地问道：“恕在下冒昧，昨夜恍惚……此处是？我又是如何到此的？”

　　“这里是芙蓉镇沈家医馆。”沈清辞指尖搭上他腕间，感受着脉搏的跳动，垂眸道，“家父前夜在山中发现了重伤的公子，便将公子带回救治。”

　　“原来如此。”萧煜露出恍然又感激的神色，“多谢沈郎中和姑娘救命之恩。只是……”他适时地蹙起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面露困惑与苦恼，“在下……似乎记不太清之前发生何事了。只隐约记得……似乎姓萧？”

　　“记不清了？” 沈清辞抬眸，静静看了他一眼。他的脉搏平稳有力，虽带虚象，却无失忆之人常有的紊乱急促。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公子重伤初愈，记忆模糊也是常事。既记得姓萧，便先称萧公子吧。”

　　“有劳姑娘。”萧煜从善如流，接过药碗时，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的手背。沈清辞迅速缩回手，神色未变，耳根却微微发热。

　　他低头喝药，姿态优雅，即便捧着粗瓷碗，也自成一股清贵气度。碗沿遮掩处，他眼底掠过一丝探究。这女子太过沉静，从他醒来至今，无论是面对他昨日的凌厉，还是今日的“失忆”，她都应对得滴水不漏，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萧某依稀记得，似乎出身商贾之家，此番南下行商，不料途中遭遇匪人……”他放下药碗，开始编织身份，细节详实，逻辑清晰，若非沈清辞早有戒备，几乎要信以为真。

　　沈清辞默默听着，不时点头，心中冷笑。商贾？哪家商贾遇袭，身上带着王府暗卫的令牌？哪家商贾，言谈间对江南漕运、各地风物如数家珍，不经意流露的见识气度，绝非寻常富家子弟可比？

　　她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同情：“原是如此。公子且安心在此养伤，家父医术尚可，定保公子无恙。”

　　正说着，沈清河端着清粥小菜进来，见到萧煜“清醒”且能交谈，憨厚一笑：“萧公子醒了就好！昨夜可真是凶险。”

　　萧煜立刻转向沈清河，言辞恳切地再次道谢，态度谦和有礼，令人如沐春风。沈清河不疑有他，与他相谈甚欢。

　　沈清辞在一旁整理药箱，冷眼旁观。只见萧煜与兄长交谈时，虽刻意收敛，但那偶尔流露的、习惯性掌控话题的节奏，那看似随意、实则每个问题都暗藏机锋的试探，无不昭示着他久居人上的身份。

　　“沈姑娘。”萧煜忽然唤她，打断她的思绪。他目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听闻芙蓉镇盛产药材，不知附近可有规模大些的药行或集市？待萧某伤愈，或可去看看，也算不虚此行。”

　　沈清辞心中警铃微作。他是在打听本地势力，还是另有所图？她面上浅笑应答：“镇上有几家药行，公子若有兴趣，日后让家兄带公子去看看便是。”

　　“那便先行谢过沈兄和姑娘了。”萧煜笑道，目光掠过她恬静的侧脸，最终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玉兰上。

　　好一个“陌上君子”，温其如玉。沈清辞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干枯的草药。

　　只可惜，再完美的伪装，也遮不住猛虎蛰伏的气息。他既要做戏，她便奉陪到底。且看这场“失忆”的戏码，能演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