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手倾天下》澹泞

19、重返江南 萧煜南下找

　　靖北王府的朱门，再次将京城的喧嚣与算计隔绝在外。这一次南下，萧煜的仪仗远胜从前。四匹神骏的塞外良驹拉着宽敞华丽的马车，前后各有二十名精锐骑士护卫，盔明甲亮，旗帜鲜明，上书一个龙飞凤舞的“萧”字，昭示着车内之人尊贵无比的身份。

　　车队出了京城，一路向南。春深似海，官道两旁杨柳依依，稻田如碧，与北地的苍茫雄浑截然不同。越往南，景致便越发温软秀丽，空气中也渐渐染上了湿润的水汽。

　　萧煜靠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小几。几上摊着一卷漕运图册，但他目光虽落在其上，心思却早已飘向了记忆中的那个山坳，那几间简陋的茅屋，以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

　　惊风传回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沈家一切安好，沈姑娘亦安然无恙。但“镇上新来的一位年轻公子，似乎对沈家医馆格外关注”这句，却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是何人？意欲何为？

　　他萧煜看中的人，哪怕只是存了几分兴趣，也绝不容他人觊觎。

　　“世子，前方三十里便是淮安府，是否入城歇息？”侍卫统领赵雄在车窗外低声请示。

　　“不必，”萧煜收回思绪，声音淡漠，“直接取道芙蓉镇。”

　　“是。”赵雄领命，心中虽有些诧异世子为何对这偏僻小镇如此执着，却不敢多问。

　　车队并未进入任何繁华州府，而是沿着驿道，直奔目的地。数日后，熟悉的景致再次映入眼帘。远山如黛，水网纵横，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特有的、湿润的草木清香。

　　芙蓉镇依旧是那个芙蓉镇，青石板路，小桥流水。但当这队明显带着京中贵胄气派的华丽车马驶入镇中时，整个小镇都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百姓们纷纷避让道旁，敬畏而又好奇地张望着。

　　车队并未在镇中心停留，而是径直穿镇而过，朝着镇外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峦行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敲击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上，也仿佛敲击在萧煜隐含着某种期待的思绪里。

　　山道依旧崎岖，但这一次，不再是雨夜亡命时的狼狈，而是前呼后拥、明刀亮戟的威仪开道。惊鸿院的侍卫们早已提前清道，确保万无一失。

　　沈家小屋，依旧安静地坐落在山腰。沈清河正在院中翻晒药材，忽然听到山下传来的不同寻常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他直起身，警惕地望向山道。只见林木掩映间，旗帜招展，盔甲的反光刺人眼目。

　　“爹！辞儿！”他心头一紧，急忙朝屋内喊道。

　　沈青山和沈清辞闻声而出。当看到那支浩浩荡荡、径直朝着自家方向而来的华丽车队时，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般阵仗，绝非寻常乡绅富户！

　　马车在竹篱外稳稳停住。侍卫们迅速分散警戒，将小小院落隐隐包围起来，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赵雄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前，躬身打开车门。

　　一只云纹锦靴踏在沾染着泥土和草屑的山地上。随即，一个身着墨色暗绣锦袍的身影，弯腰从车内走出。

　　阳光有些刺眼，沈清辞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待她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依旧是她记忆中的那张脸，俊美得近乎凌厉，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的矜贵与疏离。只是，此刻的他，面色红润，再无半分病容，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他养伤时的虚弱判若两人，与这简陋的山居环境更是格格不入。

　　萧煜站定，目光越过低矮的竹篱，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素净衣裙、脸色微微发白的少女身上。多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但那股清丽脱俗的气质，却愈发鲜明，如同山涧幽兰，静静绽放。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迈步，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竹篱门。

　　“沈郎中，别来无恙。”他对着面色凝重的沈青山微微颔首，语气算是客气，但那久居上位的姿态却自然而然流露。随即，他的目光便转向了沈清辞，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志在必得。

　　“沈姑娘，”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江南风光甚好，本王……特来体察民情，顺道，看看故人。”

　　“本王”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家父子耳边。沈青山瞳孔微缩，沈清河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早已猜到此人身份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位王爷！

　　沈清辞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煊赫的仪仗，看着他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强势目光。手中握着的、正要晾晒的草药，不知不觉滑落在地。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马蹄的轻响和近处草木的叹息。他终究，还是回来了。以这样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截然不同的身份。

　　而这一次，他带来的，恐怕不再仅仅是养伤的宁静。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