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手倾天下》澹泞

17、狭路相逢 玉欢的目标

　　黄沙驿往东三十里，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古驿站，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如同巨兽的骨架。刀疤汉子一路狂奔至此，已是强弩之末，左臂的伤口不断渗血，脸色惨白如纸。他踉跄着躲进一处相对完整的破屋，背靠冰冷的土墙，大口喘息，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与怨毒。

　　“臭娘们……给老子等着……”他咬牙切齿地咒骂，撕下衣襟胡乱包扎伤口。

　　然而，未等他气息喘匀，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已如索命的幽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破败的门口，挡住了微弱的月光。玉欢手持弯刀，刀尖滴着血，眼神冰冷如霜，一步步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杀意。

　　刀疤汉子骇然失色，强撑着举起鬼头刀：“玉欢！你义父的死是帮内争斗，各为其主！你何必苦苦相逼！”

　　“各为其主？”玉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恨意滔天，“那我今日就为我义父，讨回这笔血债！”话音未落，她身形暴起，弯刀划破夜色，直劈而下！

　　刀疤汉子咬牙迎战，但重伤之下，力道和速度都大打折扣，几个回合下来，便被玉欢逼得险象环生，身上又添新伤。眼看就要毙命于弯刀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一枚黑漆漆的、刻着诡异符文的小巧铁筒！

　　“一起去死吧！”他狞笑着，对准玉欢，就要激发机关！

　　玉欢瞳孔一缩，虽不知那是何物，但本能感到极度危险，正欲闪避，却听“嗤”的一声轻响，一枚乌黑的铁蒺藜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打在那铁筒之上！

　　“铛！”

　　火星四溅，铁筒被打得脱手飞出，落在远处的杂草中。刀疤汉子手腕剧痛，惨叫一声。

　　玉欢一怔，攻势稍缓。只见残破的院墙之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人。正是之前客栈屋顶那个戴着银质面具的黑衣人！他依旧沉默而立，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随手弹飞了一粒灰尘。

　　刀疤汉子见最后保命的手段也被破去，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想从破窗窜出。

　　玉欢岂能让他逃脱？娇叱一声，弯刀如影随形。然而，就在她的刀锋即将触及对方后心的刹那，那墙头的黑衣人却忽然动了！他身形如鬼魅般飘落，竟后发先至，挡在了玉欢与刀疤汉子之间！

　　“让开！”玉欢怒喝，刀势不收，直取黑衣人面门。她虽觉此人方才出手相助（或许只是不想让那暗器波及自身？），但阻拦她报仇，便是敌人！

　　黑衣人面对凌厉刀锋，不闪不避，只伸出两根手指，看似缓慢，却妙到毫巅地在刀身侧面轻轻一弹！

　　“嗡！”

　　玉欢只觉一股奇异的大力顺着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弯刀险些脱手！她心中大骇，连退三步，才化解掉那股力道，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看向黑衣人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凝重。

　　好深厚的内力！好精妙的招式！此人武功，远在她之上！

　　黑衣人并未追击，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古井无波。然后，他转向那个因惊吓过度而瘫软在地的刀疤汉子，用一种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问的却是一个让玉欢意想不到的问题：

　　“三个月前，凉州驿道，兵部侍郎遇刺案，你可知情？”

　　刀疤汉子本已绝望，闻言一愣，眼神闪烁，似乎触及了某个更大的秘密，支吾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黑衣人不再多问，只是缓缓抬起手。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刀疤汉子，让他如同被捏住了喉咙，脸色涨得发紫。

　　“等等！”玉欢急道，“他的命是我的！”

　　黑衣人动作微顿，侧头看向她，面具下的目光似乎带上一丝探究。

　　玉欢紧握弯刀，强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他对视：“此人杀我义父，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必须亲手了结他！你的事，等我杀了他再问！”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即便面对这深不可测的高手，也毫无惧色。

　　黑衣人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就在玉欢以为他要动手强抢时，他却忽然收回了手，那股可怕的压力骤然消失。他后退半步，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刀疤汉子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

　　玉欢虽不明所以，但报仇心切，也顾不得多想，再次举刀指向仇人。

　　然而，经过这一番打断，气氛已变。刀疤汉子自知今日难逃一死，反而豁出去了，他瞪着玉欢，又看看黑衣人，忽然嘶声怪笑起来：“玉欢！你以为你义父是什么好东西？他当年……”

　　“闭嘴！”玉欢厉声打断，不愿听仇人污蔑义父，弯刀毫不犹豫地刺出！

　　噗嗤！

　　刀锋精准地没入心脏。刀疤汉子的话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未尽的秘密，颓然倒地气绝。

　　大仇得报，玉欢却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反而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她拔出弯刀，在尸体上擦净血迹，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月光下，他身姿挺拔，面具泛着冷光，神秘莫测。

　　“现在，”玉欢将弯刀归鞘，目光警惕，“轮到你了。你是什么人？为何追踪他？凉州刺杀案，又是什么？”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刀疤汉子的尸体旁，俯身仔细搜查起来。片刻，他从尸体贴身处摸出一块小小的、非金非木的令牌，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然后，他站起身，再次看向玉欢。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叫谢孤鸿。”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此人，是朝廷钦犯。”

　　狭路相逢，各怀目的。一场追杀，将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联系在了一起。而这，仅仅是他们纠缠命运的开始。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