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江湖夜雨 妹妹线开启 ...
-
就在萧煜于京城王府中筹谋南下之际,千里之外的大晋西北边陲,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也没有京城的繁华庄重。天地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土黄色,戈壁滩上朔风凛冽,卷起砂石,拍打着残破的土城墙。夜幕早早降临,将这座名为“黄沙驿”的小镇笼罩在一片荒凉与寂静之中。
镇子太小,只有一条像样的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唯一一家兼营食宿的客栈,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有气无力地摇晃着,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已是二更时分,客栈大堂里早已没了客人,只有一个值夜的伙计趴在柜台上打盹。后院马厩里,几匹驮马不安地踩着蹄子。
突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刺耳锐响,从客栈二楼最角落的一间客房传来!
“妈的,臭娘们!阴魂不散!”一个粗嘎的男声气急败坏地咒骂。
回应他的,是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狗贼,拿命来!”
客房内,桌椅倾覆,杯盘狼藉。一名脸上带着刀疤、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手持一把鬼头刀,气喘吁吁,身上已多了几道血痕,眼神惊怒交加。他的对手,竟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
那少女一身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明媚张扬的脸庞。她的眉眼不像沈清辞那般温婉,而是带着一股野性的英气,杏眼圆睁,眸光锐利如鹰,嘴角紧抿,透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手中一柄细长的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正是玉欢。
“玉欢!你我无冤无仇,何必赶尽杀绝!”那刀疤汉子试图谈判,脚下不断后退,已是强弩之末。
“无冤无仇?”玉欢嗤笑一声,手腕一抖,弯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三年前你为夺‘血狼帮’帮主之位,暗算我义父,将他老人家乱刀分尸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冤无仇?”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血泪般的恨意,攻势愈发凌厉,刀法狠辣刁钻,全然不顾自身防御,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那刀疤汉子本就心怯,此刻更是手忙脚乱,一个不慎,左臂又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啊!”他惨叫一声,鬼头刀差点脱手。眼见不敌,他眼中闪过一抹凶光,猛地将身旁的桌子踢向玉欢,自己则撞开窗户,欲跳窗逃生!
“想跑?”玉欢早有防备,侧身避开飞来的桌子,足尖一点,身形如灵燕般穿窗而出,动作比那汉子更快!
客栈后院,月光清冷。刀疤汉子落地一个踉跄,还未站稳,玉欢已如影随形般追至,弯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其后心!
眼看就要得手,斜刺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佛号:“阿弥陀佛!女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
随着话音,一道浑厚的掌风袭来,竟将玉欢志在必得的一刀稍稍震偏了几分。刀疤汉子趁机连滚带爬地向前逃去。
玉欢心头火起,杏目含煞,扭头看去。只见院墙阴影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枯瘦老僧,手持念珠,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精光内敛。
“老秃驴,少管闲事!”玉欢正在气头上,管他什么出家人,厉声喝道,“这狗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必取他狗命!你敢拦我,连你一块杀!”
那老僧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施主杀心太重,冤冤相报何时了。此人虽恶,亦是一条性命,不如交由官府法办……”
“放屁!”玉欢根本不听他说教,眼见那刀疤汉子就要逃出后院,心中大急,手腕一翻,三枚透骨钉已夹在指间,作势便要向老僧射去,意图逼开他。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手的瞬间,另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栈的屋顶之上。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星的眼眸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背负长剑,立于月下,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
他并未出手,也未言语,只是淡淡地瞥了那灰衣老僧一眼。
仅仅是一眼,那原本还想阻拦的老僧,脸色骤然一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物,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之中,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玉欢也愣了一下。但她心系仇人,无暇他顾,见障碍已除,立刻施展轻功,朝着刀疤汉子逃跑的方向急追而去。经过屋顶时,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神秘的黑衣人。
月光下,那双透过面具望来的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四目相对,只是一瞬,玉欢心中莫名一悸,却来不及多想,身影已掠过屋顶,没入前方的黑暗。
黑衣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玉欢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勾动了一下。随即,他身形一晃,也如轻烟般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黄沙驿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后院那扇破碎的窗户,和地上的几点血迹,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场生死搏杀。
戈壁的夜,依旧寒冷漫长。而玉欢的追杀之路,和她与那神秘黑衣人之间命运的丝线,却因这场“江湖夜雨”,悄然缠绕在了一起。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