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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圣怒 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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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圣怒
赢策在太子殿急得团团转,他一夜没合眼,盘膝坐在正对门口的床榻上,等着皇兄归来的身影。
“一连五日不上早朝,可是哪里不适?”
皇兄未归,倒是等来了愠怒的父皇。
赢策最怕这位不怎么相熟的父亲,慌忙躺平,裹紧被子,假装咳嗽起来,“今年的春寒太过刺骨,儿臣有些吃不消。”
“我传太医过来。”赢楚坐在床榻一侧,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赢策屏住呼吸,怕事情败露,连声婉拒,“已命太医院送过几副药来,儿臣再躺着歇息几日就好。”
不确定皇兄什么时候回来,赢策不敢说具体的日期。
闻言,赢楚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目光停在他的鼻梁侧,一颗小小的痣红比朱砂。
赢楚面上顿时阴云密布,最终,什么也没说。回寝宫换上私服,直奔将军府。
…
棋盘放至在客房已久,赢尧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送出,沈約身边总围着一群女娘。沈約本人一眼就能分辨出他和老六,对他是敬而远之。要他低声下气地去送,比登天还难。
正愁着,一道倩影从窗前走过。赢尧撑起脑袋,吊儿郎当地喊道:“沈姑娘。”
来回走了十几遍,终于被注意到。沈长卿呼口气,慢步折回,笑容灿然,“六皇子,是在叫我吗?”
“今儿是你哥哥的生辰,你来帮我把这棋盘抬到席上去。”赢尧说话时,一直盯着手边的梅花看,不曾抬头多看美人一眼。
沈长卿颇感气馁,硬着头皮,发出嗲嗲的声音,“小女子力气小,怕是有心无力。这就去前厅帮公子叫两个小厮来。”
“你和张夫子掰手腕都能赢,还怕搬这个?”赢尧不由分说地将棋盘塞进她手中。
沈长卿腰身一弯,预备脱手,只听对方悠悠地说:“这是父皇赐给我的,你要是砸了它,就等着受死。”
沈长卿大惊失色,用力抱紧棋盘。
赢尧随在她身后观察。听她装弱喊累,步伐却轻盈有力。两只绣鞋在裙摆下飞快交叠,一点不像抱不动的样子。
“你这神力是遗传的吗?”棋盘是西域进贡而来,黄金铸成,玛瑙点缀,重上百斤,寻常女子不可能挪动。
“殿下说笑了。”一进正堂,沈长卿做贼似的撂下生辰礼,退到最不起眼的位置去。
“你为何鬼鬼祟祟的?”
赢尧心中存疑,拨开迎面奉承的人海,站到她身旁。
来来往往送贺礼的人约莫有数百,客人们在将军府内外穿梭。
闹声一片,沈长卿倚着圆柱,专注地看着前方画面,没有听到询问。
赢尧自讨没趣,眼神发冷,顺着她渴望的视线看去:头发花白的老夫人正坐在主位发红包,膝下围着沈家一脉小辈。
沈嫣拿到属于自己的红包,塞进袖中,眨着大眼睛,两手合十,抱起外祖母的手臂甜声撒娇,“外祖母,少了长卿阿姊一份,她刚从肃州老家来,您不能偏心。”
“好好好。”老太君看向身侧的随从。对方立刻会意,给小姐多塞上几个红包。
“嘿嘿。”
沈嫣拿到红包,立刻在人群中寻找阿姊的身影。
目睹一切的沈长卿反倒显得不自然,像阴沟里的老鼠躲闪起来。
着急离开,一下子扎进人怀中。
“失礼了。”
额头撞向结实的胸膛,沈长卿摸摸疼痛的鼻尖,低着头赔不是。
而后,调转方向走。
对方随她挪动脚步。
不论东西南北,就是不放她走。
沈长卿忍无可忍,抬头问道:“这是作甚?”
对上两个通红的眼圈,赢尧顿时愣住了,“这……你为何突然要哭?”
“六皇子莫要再捉弄我。”沈长卿将计就计,眼眶中蓄满泪水,娇嫩的红唇向下撇去,眼泪落下的瞬间抬袖掩面,显得楚楚可怜。
自小见到的宫人大多面无表情或一脸谄媚,赢尧还没见过情绪多变的人,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追在她身后,小声安抚,“是我让你搬棋盘,你累到了吗?”
沈长卿失落的情绪一下子高涨起来。
这人倒是单纯好骗,理由都帮她想好了。
下一秒,又听到那人说:
“可我与那张择周比掰手腕从没赢过,这棋盘对你来说应当是轻如鸿毛。到底是女子,心地这般脆弱。”
沈长卿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趴在桌上,不哭也不说话。
对方坚持言语攻击:“我最烦女人哭。”
“……”
沈长卿想要争辩。
宫里的太监手持拂尘,慢慢悠悠地朝亭中走近,“六皇子,陛下请您移步前厅一同入席。”
“父皇来了?”赢尧惴惴不安地问。
太监应声。
下次出宫不知是何时候。赢尧心一横,跑到沈长卿面前,用力拔下她发间的玉簪。
“嘶。”沈长卿抱头,看着他,透亮的目里燃烧着怒火。
赢尧握紧玉簪,大步跑开。
心脏怦怦直跳,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前厅开席,沈长卿姗姗来迟,落座在流水席末位。
好巧不巧,皇帝一眼便注意到了她,侧身询问宋瑾,“那是谁家的女娘?”
弹劾一事尚未过去,沈长卿不想叔母为难,利落起身,行礼,“小女沈长卿。”
“坐。”皇帝眸光一沉,放声大笑,视线不曾从她脸上离开,“原是沈爱卿的女儿。你这双狐狸眼比你爹的妩媚些许,但不如他的透亮。”
“他近来可好?可吃的惯江南的米与水?”
“家父一切都好。”沈长卿胡乱应声,根本记不起有多久没见过父亲。
皇帝笑声更响了,“那便好,朕还指着他有生之年能回京,继续为我效力呢。”
沈遮面色紧张,“陛下,兄长自小身子骨弱,而今已下江南数十载,恐不能再抵抗京城的风雪。”
皇帝神色一顿,单手撑起脑袋,目光玩味地看着沈遮。
众人屏住呼吸。
“瞧你也如他一般胆小了,朕不过是说了个玩笑。”
没人觉得好笑,皇帝脸色阴沉的瞬间,众人以为那个暴君又回来了。
赢楚登基初年,杀皇后,灭忠臣,奢淫无度,民不聊生。
说来也奇怪,沈大人辞官那夜,皇帝寝宫燃起大火。众人都以为暴君必定葬身火海,不曾想第二日,众人见他坐在一片荒芜的灰烬中,衣角未脏半分,而后便改邪归正了。
对此,民间流传的说法是是神仙见不得百姓受苦,附身于他们死去的皇帝,拯救苍生。
只有近臣知晓他们的皇帝没换,依旧暴躁易怒,唯一改变的是操心江山社稷了。
皇帝转头关心起沈約,“阿約当是几个孩子中最为年长的,虽未及冠,但也年岁十八,可曾有中意的女子?告诉朕。朕也算看着你长大,为你赐婚再合适不过。”
沈約婉言回绝,“回禀陛下,臣一心为国效力,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一场热闹的生辰宴变的索然无味。
直至皇帝离席,才热闹起来。
六皇子随在皇帝之后离开。
片刻后,沈长卿摸起光滑的发髻,连步追上,讨要簪子。
她年岁十六,六皇子与她同岁,个头却大了不少,走起路来,如疾风迅猛。
沈长卿小跑着,手指堪堪地摸到对方的袖袍。谁知,走在最前面的皇帝猛然止步,回过头,重重甩了六皇子一巴掌。
“谁准你私自出宫的!”
沈长卿石化在原地。
赢尧自小习武,输在没有上过战场,不比父亲那双沾满人血的双手。如风中的幼树苗,栽向一旁。
失去少年强壮的身躯做掩体,一脸惊惧的沈长卿出现在皇帝面前。
对视瞬间,她突然懂了,父亲为何会因暴君腰斩同僚而一躲数十载。
那满含恨意的目光如血口大张的蟒蛇,缠绕在人身上。沈长卿快要窒息,吓的傻站在原地。
直到剑尖戳进锁骨,身体先做出反应,沈长卿瞳孔大睁,跪地叩首,“陛下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