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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Fluky. Fluky ...

  •   晚上沈念忱回了趟家,他扫过沙发上看狗血剧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父母,两人都没看他一眼,听关门的动静就知道是他。

      周女士在几声清脆的嗑瓜子声音里,敷衍了一句,“回来了啊。”

      沈念忱将速效救心丸放到桌上,“爸,妈,得亏你们今天都在家,也不用我分几趟说了……”

      “别吵。”正看到精彩部分的周女士不爽道。

      对周女士的恐惧恨不得刻进基因里的沈水临抖了下身子,他拍了拍胸口,才缓声道:“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五分钟后。

      “我喜欢男生。”

      看他爸妈没什么反应,电视里滑稽地正播放出了一句台词——“他是你的哥哥啊”,沈念忱内心一窘,接着道,“对了,我喜欢的那个男生叫沈水临,就是我那个堂哥,我想和他在一起……”

      头上一痛,他爸砸了个烟斗过来,沈老头一脸肃然地看向他,“你刚刚说什么!”

      “我喜欢沈水临,我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沈念忱简略道,“不然我心里痛。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反正我是没办法了,我就是喜欢他。你们也别去对付他,对付我,是我喜欢他,一直纠缠他……”

      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烟灰缸直直朝他砸来。

      沈念忱没躲。

      他预想的场面发生了变故,一向毒打他的周女士这回竟然没出手,她脸色凝重,手哆哆嗦嗦地伸向桌上的瓜子,抓了一小把,抖着嘴唇磕了起来,努力将视线放在电视剧情上,不去看一旁正被沈老头暴揍的沈念忱。

      沈念忱紧咬着唇,努力不痛呼出声。

      好,这回好了。

      沈水临当初真是千不该万不该把生日愿望说出口,现在世界都毁灭不了了。

      都怪沈水临的生日愿望。

      害他只能生生挨下这顿打,去争一个无望的未来,到头来,他还要去找沈水临看他的可怜,求他的心软。他真是怕了自己了。这日子,怎么给他过成这样了,也不能说这日子,是这几年,算来算去,好多年了。

      不过喜欢个人,怎么喜欢成了这样。

      什么都无能为力,这顿打,他也无能为力。

      去他的,他妈把瓜子壳吐他身上了。

      他老爹边打边怒骂,气都不带喘的:“去他的那个混账玩意,勾引我妈这事都算不了,现在他儿子还来勾引我儿子,当初真该把那混小子踹得断子绝孙,真见鬼了,你也是个不争气的,从小就不学好,一点定力都没有……”

      诶诶诶,什么!

      冷不防地一下,沈念忱被打昏了过去。

      速效救心丸最后都进了他的口。

      于是在沈念忱宣布出柜的这天晚上,他爸妈没什么反应,在他说喜欢沈水临后,直接被他爸打住院了。

      真他爸的无语。

      沈念忱也是没想到,这么一通下来,他比沈水临受的伤还重。

      在沈念忱昏迷过去的第一天,有关Fluky乐队的各种爆料席卷了各大新闻娱报。

      何末在这期间,还出来召开了一场记者会,大谈他和张观尽的事。

      一时间舆论哗然,黑料满天飞,好不热闹。

      Fluky乐队的各种黑料假料的热度已经远远超过了Fluky作品的知名度。

      云觉突然被关曲单独告知,公司正打算叫停Fluky乐队的第二张专辑制作。

      他今天被一连串的消息砸得头昏脑涨,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公司,在记者的围堵下,坐车逃回了他不常住的一个地方。

      云觉这几月一直住在女友家的消息被记者挖到,写在报纸上大肆调侃了一番。

      回到家后,云觉直接将手机关机,神情恍惚地在家里翻出了年前没喝完的酒,拔出盖子直接仰头闷了一口,泥煤味太重,他一下没受住这口感,有一瞬间,云觉觉得自己喝的不是酒,是药。酒气冲鼻,他紧拧起眉,烈酒的辛辣堪堪将他的理智逼了回来。

      他倒着步子,坐到床上,努力尝试想着该怎么去处理当下难堪的现状,但思绪如一团乱麻,飘忽不定,总分散回想着这两天以来发生的各种事,他完全冷静不下来,心跳猛烈跳动,像是能从胸膛里跳出来了一样。

      云觉起身往酒里兑了些水,将剩的半瓶喝完,酒意早已充斥头脑,他眼里晕乎乎一片,心里只剩恐慌,浑身发冷,冒起了虚汗,忽地以为回到幼时胡闹弄坏了琴,被母亲责怪,父亲赶他出家门罚站的那天……

      云觉狠狠拍了一下头,打断只会让他此时更为脆弱的混乱无用的回忆,他拼命抑制着从胸腔处漫上来的恐惧,在房间里找出自己的旧贝斯,坐在地上冷着脸色弹了起来,时而混乱时而澎湃,他发狠地宣泄一通后,闷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联系上云觉没有?”

      张观尽垂头丧气道:“没有。”

      “你呢?”景禾看向刚出院不久的沈水临。

      沈水临摇了摇头。

      景禾注意到沈水临裸露在外的部分皮肤上,还有着未愈的青紫伤口,“你不用着急出院的。”

      沈水临淡声开口:“记者堵病房了。”

      景禾偏头轻咳了声,转眼仇恨地瞧向张观尽,宣泄着愤怒,“和你待在一个乐队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张观尽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小声开口说了一句,“你以为我不这么想吗。”

      景禾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她撸起袖子,“现在都这情况了,你还在嘴硬啊。”

      张观尽没控制住情绪,脱口而出,“我当初真不该跟云觉讲,如果你来了乐队,我就去打鼓这种屁话。”

      景禾闻言,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她轻挑眉缓解自身的尴尬,“你别以为你说这种话,就能让人原谅你了。”

      “我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吧。”张观尽闷着语气辩解说。

      景禾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反省,性子真是被云觉惯得无法无天了。”

      张观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气馁道:“我以后不恋爱了行了吧。”

      景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别搞得直接跟别人闪婚了。”

      张观尽:“……我看报纸上说云觉一直住在他女友家,你们知道他女友是谁吗,看能不能通过她联系上云觉。”

      另一边的云觉呼呼大睡中,梦里还回荡着贝斯声。

      景禾摇头,“不认识,他瞒得可真够深的。”

      沈水临滑动了下手机,语调平常,“他女友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说是联系不上。”

      “你认识?!”另两人异口同声道。

      随即先后发出了自己的疑问,“我怎么不知道?”

      “嗯,当初念忱——”沈水临短促地停顿了一瞬,“跟云觉天天泡一起唱K那段时间,他女友来找过他,两人还合唱了一首因为爱情。”

      之后沈念忱缠着他要跟他一起合唱,沈水临直言不想,受挫的沈念忱果断切歌,怀着满肚子委屈,几乎是怒吼地唱起了下一首歌。

      当时是什么歌来着……

      ——走在风中,今天阳光,突然好温柔。

      念忱满脸幽怨地望向他,绚烂的彩光温柔。

      ——天的温柔,地的温柔,像你抱着我。

      ……温柔。

      “还剩三首歌。”沈水临开口打散脑中回忆。

      另两人明了他说的是什么。

      “现在接着写吗?”

      沈念忱不置可否,冷眼看过去,“不然呢,在这发呆。”

      张观尽强撑起精神,“是啊,越是这种关头,越是要接着写啊。”

      景禾拿起电吉他,蓦地弹起一段旋律,张观尽几乎是立刻,就听了出来,他接唱了一句,“I want to break free……”

      “我靠,”景禾掌心抚上琴弦,停止了弹奏,无情吐槽道,“你唱得真难听。”

      张观尽抿唇,努力心平气和回应道:“我今天不和你吵。”

      “比念忱那小子唱得还难听。”

      张观尽表情扭曲,没忍住吼道:“你是没长耳朵吗。I want!I want!I want!I want to break free!”

      景禾摇头轻笑了笑。

      云觉睡了不到半小时就醒了过来,大脑没来得及重启,他只获得了片刻的平静,无论是埋怨自己还是埋怨别人,他都一点力气也没有。云觉一想到挽救,愤怒就席卷了全身,通通都是自己对准自己的指责。

      他将目光投向过去的自己,反复推敲回忆,细究这一路以来自己的错处,过于轻易地回望过去,简单到似乎他某个节点再努力一点,Fluky都不至于陷入现在的处境,他身为Fluky的队长……想得越深,他越没了胆量。

      他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呢。

      伴随着时间流逝,云觉脑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答案在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坚定,直至最后他全然认定了这个答案。

      就算出现了别的可能摆在跟前,再多的因素,再多的证据,在想象力又为他描绘了怎样的图景,就算他自己也在努力为着别的结果辩白,但种种皆如蚍蜉撼树,无法阻止他当下这一刻对该决定几乎偏执的执着。

      他再度眺望过去的自己,从中连系起了再平常不过的点点滴滴,说服了内心,认为说不定从那时起,他就想这么做了。

      云觉从床上慢慢爬了起来,因刚喝过酒,他打车前往了医院,打算先告知沈水临他的决定,才发现沈水临已经出院。

      他一时心下惘然,现存的勇气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云觉连忙打车去了公司,他先约见了关曲,两人聊了一会儿后,都对不同的事感到诧异。关曲端起咖啡,漫不经心道:“你们当初真是找了个好律师啊。”

      云觉垂眸,他走上曾无数次走过的路,脚似踩着棉花,他脑中一片空白,并没有多少回忆的闪回,云觉像是自愿无视了过去所有无论好的坏的,模糊的深刻的,为自己紧紧蒙上了层层黑布,直至光透不到眼前。

      云觉深深呼吸着,他还未走进排练室,就听到了里面的吵闹声,大脑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无法分辨里头的话语是在争吵还是在争论。

      他推门而入,目光一一扫过室内的三人,他们都望向了他,云觉用着平缓而又坚定的语气,说出了他今天来这儿的唯一目的,“我想单飞。”

      室内寂静两秒。

      蓦地炸出一句怒斥——

      “你一个贝斯手还想单飞。”

      张观尽愤怒地摔下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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