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系美人他失手了》陆大吉

26、第二十六章 不确定 我又想不出

　　易年这一路上一直在想着陆亘。

　　之前他在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陆亘对他的态度才会骤然降温，他一直在猜陆亘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以为陆亘不想再继续，厌倦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破界限的、模糊又心照不宣的暧昧关系。

　　但现在，易年完全猜不出陆亘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他离开之前，先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
　　回去的时候周景乾还在他的办公室，看到他很快回来，追问发生了什么。

　　易年都没来得及理会他，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只说要去一趟智畦。

　　周景乾见到他这副模样，不敢再追问。

　　他一直在想陆亘，已无暇理会其他事情。

　　易年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阳光从挡风玻璃折射进来，晃得他眼睛难受。

　　他没有翻下遮光板，任凭刺眼的阳光明晃晃照在脸上。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格外用力，攥得指节泛白。

　　待绿灯亮起，车子像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店铺、行人、树，都变成模糊的影子，被易年甩在后面。

　　陆亘到底在想什么。

　　易年有点急于知道这个答案。

　　可越是着急，越觉得心里没底。

　　他到达智畦，走进大厅，前台见到他立刻起身迎接道：“易先生。”

　　易年朝她点点头：“你们陆总在吗？”

　　“这我不太清楚，”前台回答道，“要我帮您问一下秦助理吗？”

　　“算了。”易年想了想道，“我直接上去找他。”

　　“好的。”前台并未阻拦，“陆总交代过，您要是来了，直接去他的办公室就好。”

　　易年听到这句话，手指像是触动般，抽动了一下。
　　他面上丝毫不显，在原地站了两秒，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易年乘电梯上楼，直达陆亘办公室的楼层。
　　整层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他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室内和外面走廊一样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易年环顾着这间空荡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大片大片地洒进来，在半个房间的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光。
　　光是暖的，但驱散不了这间办公室透出来的冰冷。

　　易年打量着，房间很大，但没有多少家具，唯有一套办公桌椅摆放在房间正中间，更显寂寥。

　　他靠近桌子，桌面很干净，放着一个合上的文件夹，钢笔放在旁边，笔帽没有合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似乎是这个杯子的主人还没来得及享用，便匆匆离开，余温中也能看出，对方应该还没有离开太久。

　　易年站在桌子与椅子中间，垂着头扫过桌上的件件物品。

　　陆亘去哪里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易年不知道，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陆亘的去向，也不知道陆亘的想法。

　　那些他不知道的一切都在将他推向陆亘，在来的路上，甚至是没来之前，他一直在想。

　　一直在想……

　　易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到，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声代表着什么意思。

　　他是在对自己嘲笑。

　　明明那么着急，在路上开了快车，着急见到陆亘，着急推开门。
　　现在门开了，里面却没有人。

　　那些急于知道答案的问题还在，但他不知道要说给谁听。

　　他站在桌前，没有动桌上的东西，单手插进裤子口袋。
　　与此同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周景乾：【到智畦了吗？什么情况？】

　　易年看着收到的新消息，喉咙紧了紧，打下几个字。

　　易年：【还不知道】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再抬头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易年。”
　　男人开口道。

　　易年看着陆亘，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喉咙紧了又紧，那些急于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争先恐后从胸口跑出来，最后却拥挤在喉咙口，死死堵住。

　　易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盯着陆亘良久，过了半晌，干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你回来了。”

　　“嗯。”

　　陆亘走进来，顺手将办公室的门带上，门合拢的瞬间发出一道锁扣合上的轻响。

　　这一声好像是某种启动的声音，随着门闭合，两人之间的气氛随之改变。

　　易年咽了一口口水，看着陆亘朝他靠近，不自觉后退半步。

　　陆亘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脚步一顿，不再往前，在房间中央站定。

　　明明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两人的位置倒反天罡，易年占据着他的工位，而自己却在桌子对面。

　　他盯着易年眼下的泛青，问道：“等久了。”

　　“没多久，”易年抿了抿嘴，继续道，“前台说，你嘱咐过可以让我直接来你办公室。”

　　陆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拿起桌上那杯尚有余温的咖啡，嘴唇沾到杯口，动作却犹豫住。

　　那一口还是没有喝下去。

　　他重新将杯子放回桌上时，唇瓣依旧干燥。

　　“怎么来了？”他问道。

　　易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听说，智畦要求修改合同内容。”

　　陆亘视线微微上移，注视着易年的眼睛：“是。”

　　易年同样注视着他，无法从那双没有任何波澜的双目中看出任何线索，只好将所有的疑问明明白白说出来：“我想知道，这是谁的主意。”

　　“我。”

　　“为什么？”

　　“我无法确定。”陆亘坦然道，“这值不值得。”

　　两人的视线相撞，但谁也没想挪开。

　　易年寸步不让，追问道：“值得什么？”

　　“是否值得信任，足以将智畦的未来和你们绑定在一起。”

　　“你的意思是，现在看来，不值得？”

　　“没这么说。”陆亘顿了顿，“我不确定。”

　　易年看着面色丝毫未变的陆亘，眼神越来越冷，他眼皮半阖，视线微抬，望向略微高他一些的男人。

　　他看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发出一声轻笑。

　　“你应当知道的，我和周景乾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这百分之一的佣金。”

　　陆亘没有回答，等待着易年的下文。

　　易年继续道：“方案你也认可，我真搞不明白，陆总为何执意要咬死这百分之一的佣金不放。”

　　他话音落下，空调猛地发出声响，冷风从扇页之间吹下，两人之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我不确定。”

　　陆亘语气淡然，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作以回复。

　　“……”

　　易年没有接话，他闭上了眼，不再看陆亘。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调声音嗡嗡作响，和他的呼吸声一般绵长，气息落在无人作响的办公室里。

　　易年睁眼，猛地拍桌，手掌按在桌面上，发出闷响，杯中的咖啡随之一晃。

　　他重新望向陆亘，冷声道：“你不是不信周氏有能力完成合同中的承诺。”

　　“你不确定的，是周氏的人。”

　　陆亘静静听完，面色依然不变，他依然站在原地，依然看着易年，依然没有开口。

　　易年与之对视了好一会儿，鼻腔挤出一声冷哼：“果然是这样吗。”

　　“智畦不是你和周景乾的工具，”陆亘语气依然淡然，“我不希望卷入周氏资本的权力斗争中。”

　　易年自顾自继续追问：“你无法信任什么？只是周景元和周景乾？”
　　他盯紧陆亘的双目：“还是我？”

　　“嗯。”

　　听到这个直白而又简洁的答案，易年松开撑在桌上的手，整个肩膀无力再绷住，反倒松懈下来。

　　他低声发出轻笑，又讥讽自己一遍。

　　“既然这样，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易年抬脚离开办公桌前属于陆亘的位置，又与陆亘擦肩而过。

　　他走到门边，听见陆亘喊着他的名字。

　　“易年。”

　　他没有作停留，恍若未闻般，推门离开。

　　门口是之前见过的宋特助，见到易年推门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的讶然之色，恭敬地喊了一声：“易总监。”

　　易年点头，脚下未停，逃也似的进了电梯，匆忙离开。

　　直到上了驾驶座，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在咬紧牙关，骤然松开，整个人无力地瘫软下去，没有一丝精气神支撑起脊椎。

　　他靠在座椅上，车子引擎没有启动，温度在阳光下逐渐升高。

　　易年没有感觉到热，他只感觉到了左心房的一片冰凉。

　　好累。

　　他闭上眼，什么都不想再想。

　　在来这里的路上思绪一直难以停下，无休无止地想着，现在得到了答案，却不想再想了。

　　他想，昨晚确实睡少了，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累成这样。

　　头枕稳稳承托住他疲惫不堪的脑袋，随着意识停下，无尽的睡意替代了先前乱七八糟的想法，让他的身体愈发沉重。

　　……

　　“嗡——”

　　就在他意识即将堕入睡梦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叫他猛地惊醒。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还是周景乾的消息。

　　周景乾问：【见到了吗】

　　易年：【在回来了】

　　他回完消息，将屏幕熄灭，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住刹车启动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