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晚风 悄悄诉说娟 ...
-
车子后排的窗户开着，易年要走到自己的车旁，就不得不路过它。
他看到陆亘就坐在后排座椅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将他半张面庞照亮。
似乎是注意到有人停在车门外，陆亘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向窗外站定的男人。
“不知道陆总怎么会在这个点，出现在我们公司的地下车库？”
“今天辛苦，”陆亘合上屏幕，说道，“请你喝咖啡。”
易年笑了一下：“现在这个点可不是喝咖啡的时候。”
“莎士比亚主题的店。”陆亘道，“也有简餐，应该你会喜欢。”
易年下意识瞥了一眼陆亘放在膝上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没有带任何配饰。
他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地下车库。
当时他看到陆亘手上的戒指，误以为对方也是诗社的成员，便借莎士比亚一句较为出名的诗句作试探。
对方接上了，所以他们也相识了。
易年顺势闭上眼，又睁开，看向陆亘的面容：“我们一定要每次都在地下车库聊莎士比亚吗？”
“可以去店里聊。”陆亘道，“看你意思。”
易年没说话，抬脚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上车，系安全带，发动车子，一气呵成。
汽车的欢迎灯亮起，闪了正前方的黑车两下。
闪完之后，易年的头从车窗外伸出来：“上次在程昱店里，我说过要请你喝咖啡来着。”
陆亘隔着前挡风玻璃，看着易年。
“今天好像就是个不错的日子。”易年继续道，“刚好陆总车子堵在这里，我也出不去，不如劳烦陆总带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驶出地库，开上高架，一直开到商圈附近的路边停下。
这条路西面有一处景点，东面又有一个大型商业体，连带着他们所在这条街人流也不少。
此时S市的夜生活处于正酣的时刻，店里三三两两地坐着不少人。
易年走进去环视一圈，贴着墙壁放着直到屋顶的书柜，柜子上也是摆满密密麻麻的书籍，被书本包围的大厅中央，有一组乐队正在弹唱。
陆亘提前预约好，径直穿过人群，带着易年走进右手边的小门。
门内是一块最大只能容纳三四个人的小空间，同样到处都是书，同时还有一张皮沙发椅放在角落。
电梯还没有下来，易年随手拂过一旁书架的书。
他拿起其中一本，随手翻了两页。
“在看什么？”
“杜拉斯的情人。”易年跳过序言，翻到第一页那句经典的句子，他一边草草阅读过去，一边反问道，“看过吗？”
“没。”陆亘顿了顿，瞥了一眼易年手上的书，“不怎么看文学。”
“那你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书。”易年看完那句关于衰老的句子，便合上了书，朝着陆亘扬了扬，“比如这本。”
“怎么说？”
陆亘先一步走进电梯，摁住门，等着易年放下书。
易年跟着挤进格外狭小的电梯厢，才道：“看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在讲情人，结果没想到它大半的篇幅都在讲母亲和两个哥哥。”
“嗯。”
易年偏过头看向陆亘，他口中发出的音节简单得好像在敷衍，但一双眼睛却落在自己身上，目不转睛，好像在等待着倾听下文。
但电梯门很快打开，易年来不及说，便赶着离开电梯。
二人走到露台的一张四人桌，服务员确认陆亘的身份后，便把桌上“已预约”的牌子撤下。
坐定后，易年才继续道：“就好像，对情人的那种激情，是从对家庭的感受中延伸出来的。”
陆亘一坐下，又重新看向了易年。
易年问道：“你呢？有过这样的感受吗？”
陆亘摇头：“没。”
“那陆总有爱过人吗？”
陆亘想了一下，回答道：“喜欢过。”
“陆总会因为什么原因喜欢上一个人？”
“没想过。”陆亘道，“见色起意？”
易年笑了一下，伸手去拿服务员刚倒好的柠檬水：“这算上回在程昱生日上的call back吗？”
“可能吧。”陆亘抽出旁边的菜单，递给易年。
易年接过，放下，继续看着陆亘。
“我忽然发现陆总你还挺有趣的。”
“很少有人这么说，”陆亘从菜单上抬眸，“为什么？”
“虽然陆总话不是很多，表情也不怎么丰富，”易年低头轻笑一声，“但我感觉，和你说话还挺让人开心的。”
陆亘握住菜单的手指顿住：“那今天开心吗？”
“还行。”易年将白天对方回应他的两个字还给对方。
“嗯，那算开心。”陆亘收回目光，不再正面对上易年的视线，“你们的方案确实不错。”
“那有没有让你动心呢？”易年问道。
陆亘言简意赅道：“还行。”
易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亘听到他的笑声，瞥了一眼。只见易年笑得微微后仰，微风将他的刘海吹散在额前，额发下的眼睛里似乎装着星星点点。
他一双眼睛笑得眉眼弯弯，含着尚未褪去的笑意，忽然开口喊道：“陆亘。”
“嗯？”
“你今晚等了我多久。”
“不久。”陆亘道。
“现在已经是九点多了，”易年打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从几点开始等我下班的？”
陆亘顿了顿，回答道：“听说周氏资本五点半下班。”
“所以你就在我车子旁干等了三四个小时？”易年问道，“怎么不发我消息？”
“……怕你还在生气。”
这下轮到易年顿住。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半晌后叹了口气，解释道：“我没有生气。”
“你没有回消息。”
易年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我知道怎么面对Logan，也知道该怎么应付陆总，但我唯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那现在？”
“现在知道了。”易年抬起一只手，半托住脸，视线没有从男人身上离开，“Logan是你，陆总也是你，你说得对，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认识你，而不是透过智畦去看待你。”
楼下的乐队还在弹奏，但已经换了一首歌，歌词里唱着晚风。
而他们坐在露台上，感受着正好赶到的一阵风。
风再度吹动易年额前的发丝，遮住了些左边的眼睛。
但没能遮住易年望着陆亘的目光，也没有影响易年看清，陆亘同样注视着自己。
乐队还在唱着，结束一段副歌后，主唱忽然拔高两个度，再次重复一遍副歌。
“金风玉露啊一相逢~便是你我两心相悦~”
“悄悄诉说娟娟思念~白露依偎在晚风间~”
主唱刚唱完这两句歌词，陆亘忽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菜单。
“要吃什么？”
易年看着他突如其来的躲避，也低下头去，大概扫了一眼菜单：“倒也不是很饿，我就要一份炸薯条吧。”
“嗯。”
陆亘把菜单合上，推到桌边，服务员适时走了过来。
楼下的乐队一曲结束，安静下来。
他们也谁都没有开口，两个人像是在等什么。
等下一首歌，等风停下，等餐点上来。
也可能是在等对方先说话。
陆亘也端起那杯柠檬水，易年看着他，忽然觉得今夜的晚风吹得格外的舒服。
他们还是谁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没有，去戳穿那种模糊又旖旎的感觉。
易年看了陆亘一眼。
他并不讨厌。
餐点是在一首新歌的前奏里端上来的，易年吃了半盘子的薯条，是刚出锅的，外脆里糯，味道很是不错。
“还不错。”他说。
两人就着薯条，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但也没有聊太久，第二天还是工作日，吃完之后便很快准备分手道别。
陆亘把易年送到车边，等自己司机过来接他。
易年打开车门，在上车前忽然回头，看着站在一旁避开主干道的陆亘。
他单手靠在车窗上，说道：“上次在程昱的咖啡店，我说过会约你。”
“嗯。”
“这次是你来找我，我觉得不能算。”易年继续道，“所以下次，我约你，到时候你还有空吗？”
路灯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碰到易年的脚下。
他双手插在薄外套的口袋里，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但又被手压住在上边些的布料。
陆亘没有立刻回答，易年也不催，就那样等着，等着陆亘给他的答复。
“有。”
陆亘终于回答道：“我说过，你约我，我就有空，这话还算数。”
易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好，我记住了。”
说罢，他弯下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拐进主干道，却又在十来米外停下。
车窗降下来，易年探出半个头。
“陆亘。”
“嗯。”
易年笑着对他说道：“那我们下次再见。”
“好。”陆亘看着他的眼睛，又一次说道，“路上小心。”
易年升上车窗，把晚风和路灯都关在外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情不错，所有的事都在为他让路，一路开回家几乎全是绿灯，在导航预估的时间前就到了家。
他站在玄关，打开灯，客厅里空空荡荡，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易年换完鞋，走进屋内，钥匙顺手扔在门口柜子上。
钥匙发出一声落下的声音，随后，空荡荡的屋子内便没了其他声音。
今晚的房间也是空的，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人还是他一个人。
易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总觉得有什么不同。
今天晚上的空气好像没有平时那么安静了。
易年想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