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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一百零一章 装病成真 ...


  •   许如菱成为太子妃不久,睿王府里又添了一桩热闹——睿王新纳了一位侧妃。那女子生得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鼻梁高挺,肤若凝脂,带着一股浓烈的异域风情,仿佛从西域的壁画上走下来的仙子。一入府便得了睿王专宠,夜夜宿在她房中。不论是正妃许如瑛,还是那位曾因有孕而风光一时的江侧妃,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许如瑛气得在正院里摔了好几套茶具,却也无计可施。

      皓月在贺正麒离开后,每天都少不得担忧。边关的风雪也就罢了,可怕的是战场上刀剑无情。日日夜夜,一些胡思乱想的念头让她坐立难安。

      许如菱已经成为东宫女主人。新婚期刚过,她便在宫中设了茶会,召皓月和江念巧、苏杏儿进宫相聚。自然也少不了五公主,从前她们五个是和亲公主与媵女,如今五公主成了许如菱的小姑子,许如菱成了五公主的四嫂,关系兜兜转转,比从前更亲了几分。

      皓月和苏杏儿、江念巧来到东宫,依礼拜见太子妃。许如菱端坐在上首,一身东宫太子妃的服制,绛紫色的大袖衫上绣着金凤,头戴赤金点翠的凤冠,妆容精致,眉目间有了一种被规矩约束后的端凝,但也同时有了太子妃应有的威仪。她见三人跪下行礼,赶紧笑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再拜见我,我就要生气了。”那语气虽是嗔怪,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江念巧和苏杏儿面对这样的许如菱,微微有些拘束,无法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了。从前她们在绮罗阁,是在一条船上共渡风浪的难友,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笑打闹。如今许如菱成了太子妃,身份天差地别,她们心中便不自觉地竖起了一道屏障。

      五公主倒是自在,她与许如菱已是姑嫂,又是旧识,说话便随意了许多。她坐在一旁,手里拈着一颗蜜饯,笑道:“我们五个人已有两个成家了。不知江妹妹和苏妹妹家里是怎么安排的?”

      苏杏儿叹了口气:“我没有父亲,婚事捏在了大伯和大伯母手里。大伯想用我的婚事给家里的堂兄弟们换利益,母亲死都不从。幸好有先前陛下封赏的脸面,大伯父才不敢做得太过分。”

      五公主蹙眉:“你都已经是父皇亲自册封过的,亲自嘉奖过的,你大伯父竟然还敢拿你给家里换利益?”

      苏杏儿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谁让我没有父亲呢。我既没有父亲,也没有兄弟,只有我和母亲。在这之前,我们完全是寄人篱下。如果不是有陛下的嘉奖,现在在伯父家还不一定什么样子呢。”

      许如菱接口道:“别担心,我现在成婚了,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我可以帮你去询问一下合适的人选。东宫太子妃做的媒,你大伯父总不敢再说什么了。”

      苏杏儿明显松快地笑了一下,眼底的愁云散了几分。她站起身,恭敬地对许如菱行了一礼:“多谢太子妃。”

      许如菱佯装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刚才不是说了不许再行礼吗?”

      皓月看江念巧的神色,她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开口。皓月便问道:“那江妹妹呢?家里是怎么安排你的婚事的?”

      江念巧迟疑了一下说道:“那位公子好像还挺好的,可他家是个继母。我姨娘求父亲打听过了,据说那位继母非常凶狠,这位公子从小到大,在她手下战战兢兢长大。这位公子是前妻的孩子,他的生母小时候去世了。我心里有点不踏实。若是连那位公子都害怕他的继母,那以后这位继母折腾我,那是真的没有人能给我撑腰。就算有陛下的封赏,也不能次次都拿出来用。说多了,别人说我是仗着功劳不敬公婆,没准抓到什么把柄捅到皇后或者陛下面前,万一把封赏取消,那我不是更丢人吗?”

      皓月安慰道:“只要公子人好就行,其他的不用担心。你家那位继母婆婆,还能比我家这位姨娘婆婆和凶神恶煞的祖母更难对付吗?只要夫婿跟你一条心,什么都不用怕。你婚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夫婿拉到身边来。既然这位公子和他继母关系不好,那你要把他拉过来就不是什么难事。有他在你身边,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你怕什么?就算你夫婿没法帮你撑腰,还有我们呢?”

      五公主也接口道:“就是,还有我们呢?我们几个,一个公主,一个郡主,还有一个太子妃。还帮不了你?你不用担心,只要这位公子品行没问题,你大胆嫁就是。”语气里颇有几分豪气。

      江念巧略略心安,笑着问道:“五公主已经由陛下指婚,不知何时办理婚事?”

      五公主脸色一红,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本来说在四哥的婚事之后,可是现在不是和北狄又打起来了吗?父皇说先暂缓。这样也好,本来我也不愿意那么快出嫁的。”

      江念巧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哎,还是五公主好,出嫁了有自己的公主宅,不需要和公婆住在一起,不用去伺候公婆,也不用去服侍小姑子、小叔子,也不用应酬亲戚们,多好。”

      皓月苦笑一声:“我也是自己住的,可就算没有住在一起,不用每日站规矩什么的,也免不了他们找上门来。”

      许如菱惊讶地睁大了眼,问道:“你是郡主,她们还敢来找你的麻烦?你大耳刮子把她们打出去就是了。难道贺正麒他不向着你吗?”

      皓月笑道:“他是完完全全向着我的。只是我不愿意上来就给别人留下一个跋扈的印象。自然要先礼后兵。在刚成婚的那几天,我已经礼过了,她们下次要是还不长眼,我就要兵了。”

      许如菱一听,眼睛都亮了,满满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什么时候兵,我去看看。”

      五公主笑道:“你这爱看热闹的性子,这火爆脾气,可千万别在贤母妃面前表现出来。倒也不是说她会为难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语气无奈又宠溺。

      许如菱说道:“我嫁进东宫这几天,母妃倒是没有对我怎么样。只是皇后和二公主,似乎在等着找我的茬。”

      皓月立即问道:“她们等着找你的茬?”皓月最清楚许如菱的性情,那是个宁可死磕也不肯低头的主儿。皇后和二公主若是真的找麻烦找到她的头上,许如菱可不是软柿子,皇后和二公主少不得要崩掉牙。太子不是皇后亲生,要是真的闹得太难看,怕是有人会借机生事。

      许如菱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稳:“如果他们找茬找得太过,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如愿。但我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直接爆发,那样对我自己其实没有好处,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我背后还有太子,还有五公主,她们想找我的茬,也要掂量掂量。”赏春宴那次爆发虽然痛快,但是带来的后果也是很可怕的——她被家族抛弃,被送去和亲,那些日子,她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后背发凉。

      五公主佯装担忧地叹道:“哎,我这一天到晚待在绮罗阁,就是等着为了给你们撑腰呢。”说完,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在殿内回荡,将那几分凝重冲散得干干净净。

      不知不觉到了午间。东宫呈上了午膳,精致的菜肴摆了满桌,热气氤氲。用完午膳,五公主回绮罗阁去歇午觉了,大家也都纷纷有了倦意,便都告辞出宫了。

      皓月在回府的马车上昏昏欲睡,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那有节奏的颠簸像摇篮一样催人入眠。她不知不觉便迷迷糊糊小睡了一会儿,等到马车到了府门口,白露在外面喊了一声:“郡主,我们到了。”她才惊醒过来,没睡够,浑身有些乏力。

      她揉了揉眼睛,由白露扶着下了马车。一踏进二门,便发现里面的氛围不对,所有人都紧张兮兮,走路踮着脚尖,说话压着嗓子。皓月感觉这股氛围就像贺家老宅一样,尤其像贺老太太的院子。贺老太太的院子也是这般,大白天的像古墓一般阴气森森,连阳光照进去都显得惨白。

      管家娘子上前低声说道:“郡主,贺老太太来了。”

      皓月原本大好的心情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她原本还打算回府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恢复恢复精神,这下可好,要马上进入战备状态了。

      她看了看周围,觉得贺老太太的威力还真的是蛮强的。她离开贺府之前,这里面还是阳光明媚,大家行动自如,有说有笑,丫鬟们走路带风,廊下的画眉鸟叫得正欢。贺老太太一来,连那画眉都不叫了,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正厅。贺老太太果然坐在里头,还是那个样子,一身半旧的绛紫色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佝偻着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森森冷意。一看到皓月进来,便不阴不阳地开了口:“还真是大忙人呐,一会儿王府,一会儿东宫。难怪不把我这个老人家放在眼里,身边的不是公主就是太子妃。”

      皓月也冷冷地回应道:“祖母忘了一个人。我也是有郡主爵位的。”她将“郡主”二字咬得极重。

      贺老太太上下打量着皓月,半晌才阴阳怪气说道:“郡主,那可真是金贵呀。金贵到进门后从未给婆婆行过礼,从未伺候过婆婆,也从未按照礼节拜见过祖母。最要紧的是,进门有些日子了,居然到现在一点喜讯都没有。”

      皓月直接坐在了上首,她坐得理所当然,不客气地回道:“祖母怕是忘了,我进门也才不过两三个月而已。这会儿就用没有喜讯来质问,这可不是存心找茬吗?”她目光直直地迎上贺老太太,没有半分躲闪。

      贺老太太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阴沉:“还真是厉害,我这个老太婆是一句话都不能说了是吧?”

      皓月语气平淡:“自然可以说话,没人捂住你的嘴。只是说话要讲道理。对着刚进门才两三个月的新媳妇,质问为什么还没有怀孕?你出去问问,谁听了不觉得是个笑话?”

      这老太婆真是一天到晚闲得慌,看她对贺正麒的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关心他有没有子嗣的。她今天就是来故意找茬找麻烦的,甚至很有可能以这个为借口,塞个妾室什么的。

      “你现在说话是越发张狂了,完全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是吧?”贺老太太见皓月这个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家做媳妇的在婆家不是低眉顺眼,小心翼翼看着婆婆脸色的?谁家做媳妇像你这个样子?头都不低一下的。”

      皓月冷冷道:“祖母存心来找茬,还要我低头?低了头下次保不准还来,我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她的语气愈发强硬:“看来上一次砸了碗,祖母没有记住。”皓月说着,将手边刚刚端上来的茶盏拿了起来,那茶盏里还盛着滚烫的茶水,热气氤氲。她看也不看,朝着贺老太太脚下狠狠一掼,“哗啦”一声,碎片四溅,茶水洇湿了贺老太太的裙摆,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贺老太太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皓月说道:“我与你有祖母和孙媳妇的关系,不过是夫君在当中罢了。我都听夫君说过,你从来不把他当回事,从来没拿他当亲孙子看。连他这个真正和你有关系的人,你都不在乎。他也没有把你放在眼里,我这个隔着一层的,有什么必要对你毕恭毕敬?你是生过我还是养过我?莫名其妙到我这里来发什么神经?”

      贺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被皓月的这番毫不客气的言语惊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话来:“就算是身份高贵,那也是做孙媳妇的,怎么能对婆家祖母这么说话?”

      皓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整天摆着长辈的架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什么?我不吃你这套。白露,送客。”说完,她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卧房走去。

      再不走也只是自讨没趣。贺老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浑身发抖,却也知道自己今日讨不到好去。她只能气哼哼地站起身来,在嬷嬷的搀扶下自行离开。

      在回去的马车上,嬷嬷愤愤不平地说道:“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哪家做媳妇的敢这个样子,这还是孙媳妇呢。老太太一定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不要这么嚣张,一定要把她治住了,不然等老太太年纪再大一些,她可真的是要爬到您头上来了。”

      贺老太太脸色发紫:“以后?她现在不就爬到我头上来了吗?”

      嬷嬷挑唆道:“所以您现在一定要抓紧时机把她控制住,将她制服。”

      贺老太太讥讽道:“人家身份高贵,我一个什么都不是的老婆子,今天不过是想借着她至今没有喜讯,往那边府里身边塞三两个妾室,她竟然完全不给气口,又摔杯子又赶客的,我都没机会开口。”

      嬷嬷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最好的办法眼前不就有吗?郡主这么嚣张,你大可回去躺在床上佯装病重,再把郡主的跋扈言行散播出去,说她气晕了祖母。现在公子又不在,她一个做媳妇的,要挑她的错处还不容易吗?”

      这倒是个好办法,贺老太太眼睛一亮,她守寡多年,看皓月处处顺心,跟夫婿关系好,又自己有单独的府邸,做人媳妇要受的苦她完全不用沾边,她凭什么这么命好?

      当天夜里,皓月就听到老宅传来贺老太太“生病”的消息。老宅闹得天翻地覆,连夜请了京城的几位名医去诊脉,第二天就有风言风语说是被孙媳妇气病的。

      皓月听到这些,直接翻了个白眼说道:“这罪名扣得真是简单。她也不想想自己年纪那么大了,还敢装病,通常装病少不了就会真病。”

      她这话,本是随口一说,却不想一语成谶。

      几天后,躺在床上装病的贺老太太,装着装着发现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起初只是有些胸闷,后来便开始咳嗽,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她找来大夫一检查,发现身体的沉疴隐疾莫名其妙被唤醒了,那些她以为早已压下去的老毛病,像冬眠的蛇一般醒来。

      贺老太太这才开始害怕,她原想演一场戏教训皓月,刚搭好戏台子,戏居然成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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