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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学习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很无聊 “陛下 ...

  •   “陛下,今日已经四个讲官了。”见翰翊院的学士离开,丛苋端茶进来,“让柳学士下午再来吧。”

      敬游满脑子的学术在打架,两老两少讲的规义截然不同,亏得昨晚荀稷说完,还以为自己一点就通,没成想治国要学的庞大基础也困难得紧。敬游看着桌面铺开的字,都认得,却又不甚明白。只好同意了丛苋,一夜补完所有的打算一个上午就宣告结束。

      敬游抻了抻臂,问丛苋:“什么时辰了?”

      “该吃午膳了,陛下。”丛苋上前给敬游捶捶肩,“已经备好了,是不是传他们进来?”

      得到许可,十数个宫女端盘鱼贯而入,有条不紊。满桌的珍馐美味,敬游扒了几口饭,还在想那些可用于现今安国的理论。门外有太监来禀事,丛苋行过礼出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陛下,杜主管说,中秋宫宴,陛下吩咐的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是荀世子已经回府,您看是……”

      中秋?敬游才想起来,前世的自己还在想方设法地讨荀稷多看自己一眼,中秋这会儿,大概是为博君一笑,自己将宫宴设在新建的江上高台。

      神思只飘了一会儿,荀稷那张脸就从无边无际的术论里头冒出来,眉头微攒,唇轻轻抿起,俨然不屑却有所顾虑。--绝多大数时间敬游看见的都是这样子的他,但曾经那么喜欢,怎么可能说不想就不想?只是现在不敢了。

      敬游放下筷子,双手拍拍脸颊,对丛苋道:"不必了,将准备的那些东西分分匀,随赏送到重要的那些府邸去,多出来的就……嗯,过节那天,在城里发。"

      丛苋一顿,瞪了瞪眼睛,却很快垂首称是。

      午膳过了三刻,柳颂进讲殿的时候,见敬游趴在一堆写满小字的纸上休憩。见一旁的侍女打手势,柳颂没有叫醒,而是抽出边缘一张来看。小字算不是多隽秀,但合规端整,划了一句又一句,圈了一遍又一遍。

      柳颂是落魄贵族出身,早年间一腔热血满怀抱负,被荀世子相中做了门客,举荐进了翰翊院做学士,但官场比他想得更复杂,他不愿与老一派学士同流守旧,年轻的那几个又是寒士苦读进的仕途,私底下认定他是凭谄媚得来的官衔,故也不几多深交。曾经气盛一时写出的报国诗让自己名声遍传京城,进了心心念念的官邸,却被安排着日复一日的闲事,柳颂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不敢应荀稷的约。生活枯燥无趣,晒书、看书、收书,有时甚至希望中途哪怕下场雨呢?

      即便如此地位,柳颂也知道那位当今皇帝不问朝事已久,事事放权在几位重臣和荀隋二人身上,若不是他两家世代赤心,忠诚无异,龙椅约莫早早就换了他人。可就在昨日,年少的皇帝忽然下诏,要翰翊院的所有学士恢复讲学,那几个老先生早上走前还朗声笑赌这次能坚持几个时辰,柳颂听在耳里,想,是那位心血来潮吗?

      可是,居然,真的到自己了。

      敬游被翻页的声音吵醒,才发现自己伏枕在案上睡了。揉揉眼睛,见讲官已经来了,便朝他点点头:“柳学士是吧?要讲哪一本?可以开始。”

      柳颂怔了怔,似乎哪里与预想的不一样,但很快行礼回道:“我来为陛下讲史要。”

      敬游:“有劳了。”

      日头从殿中走到殿西,敬游挑挑拣拣地记,还是头疼得要命。等到丛苋送走柳颂,敬游起身活动发酸的胳膊,盘算着要不干脆把骑射也加进来。

      出宫路有道长廊,是先皇亲自设计,其上雕刻的花纹样式极为特殊,素日里只觉得繁密华贵,逢阴雨雾来时,镂空的蕊苞会吐出银光,层层粼粼,如烟笼寒江一尾灵鱼,若泠泠雨帘溅进水珠子去,朱色沾玉,丛晕浸染,便更胜水墨画卷泼透,皎皎月从里头升起洒照,先皇取名望仙廊,几转回望,渺渺逢仙。

      柳颂走在望仙廊,还隐隐觉得不真切,直到听见有人喊。

      隋准进宫等了半天,等不到召见,在回府的路上见着荀稷提拔的学士,几步跟了上去。“柳学士,倒是鲜少在宫里见你。”

      “隋将军?陛下召我来讲学。”柳颂弯弯唇,道。
      “是吗?那怪不得了。”隋准点头,又道,“荀稷前日还跟我讲起你,说许久不见,要去翰翊院看看呢。”

      如果在两个时辰前,柳颂大概会踌躇半晌,期颐又抵拒,但现今,柳颂自己都没发觉,竟果断应了,“是柳颂疏忽,将军提醒得是,该我去拜见世子。”

      隋准微微扬眉,踏出长廊时晴光正盛,不觉叫人又眯起眼来。

      中秋至,月轮浮玉,清辉满天。

      “陛下……真的好吗?”丛苋端着百姓的衣裳,问玉屏后的敬游。

      “有什么不好?前几年不也是那群老的自己过?你就说我又去找荀稷了呗。”
      “可陛下明明半月足没见过世子,好不容易稍微扭转的风评……”
      “嘘--”玉屏后伸出只手来,轻轻在丛苋脸颊一拍,敬游换了身素色的装扮,收回手边系扣边道,“风评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就说安排了几个月我自己看不成,岂不是太可惜了?”

      钻进马车前,敬游又回头:“哦对,你打发走了他们,不必死等,叫宫女侍卫们也寻个地儿过节去。”丛苋愣了愣,再回神马车已向着宫侧门驶出去数丈远了。

      皇亲贵胄进出宫多是侧门,此刻马车对街市的影响并不大。于是,厚重的城门慢慢开,熙攘鼎沸的嘈杂伴着橙红的暖,像掀盖时热腾腾的雾蓦地撞进敬游的耳里,马车速度降下来,晃晃悠悠。撩起帘子往外瞧,摊贩叫卖,小儿嬉闹,花灯鱼灯。敬游的心脏被揉了一把,痒痒麻麻,百感交集。

      车夫找个不明显的地方停下马车,敬游吩咐两个时辰后再来。

      走进闹市,敬游扫视一圈,又低头看了看脚尖。两道有小贩招呼,敬游走上前去,要了份热软的栗子糕来尝,甜糯清香,三两下便全进了肚。又去寻摸其他吃食,正排队等着糖人儿,忽地有个小姑娘在一边拽拽他衣角,脆生生喊:“哥哥!”

      敬游蹲身:“嗯?”

      小姑娘指指他唇:“羞羞!”遂拿着帕子认真给他擦擦嘴角,左看看右看看,确认没有了,才一副小大人模样,“哥哥,娘亲说吃东西要慢慢的才行,不然就不好看了。”

      敬游刚想说点什么,恰好摊前排到他,于是伸手揉揉小姑娘脑袋:“选一个,哥哥给你买,作为回礼。”小姑娘眨巴眨巴,眸子亮亮,又攥拳咽了咽口水,闭眼摇摇头:“我不要…娘亲说不可以收别人的东西!”

      敬游噗嗤笑出声:“那你娘亲有没有说,不许别人送你东西?” 小姑娘眨一下、眨两下,摇摇头。敬游买下两只兔子,递给她一支,“收下吧,哥哥买多了,你是帮我的忙,不算收。” 小姑娘猛猛点头雀跃接过,蹦蹦哒哒转身走了。

      敬游吮了口兔子糖,很甜。远远听见人群高声叫好,原是有戏台。宫里头倒养了几个戏班子,前世没少为敬游编排荀稷喜欢上自己的本子,什么先成亲后相爱,什么百转千回终得相守,敬游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差点把糖人的签子咬进喉咙。戏台上武生正随着锣点翻枪耍棍,台下喝彩一潮高过一潮,从来不知道看戏是这样热闹的事,敬游不知不觉被带进去,也跟着鼓掌欢呼。

      这半月多来念的四时和顺,山河太平如今亲眼所见,敬游想:很好,这样很好。好到敬游差点冲动得想每日听学再多加一时辰来明志,可惜下一瞬拿糖的手腕不慎被旁人鼓掌的手肘一撞,签子真戳进去了嘴里头,嘶……敬游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拔了签子便吐出血来。

      旁人也被吓了一跳,连连道歉,要带敬游去看郎中。敬游摆摆手:“我没事,伤口不深,你继续看。”

      敬游退出拥挤的人群,呸呸吐掉嘴里的血,觉着这伤口大概能自行愈合,便也没多想,随手将扎自己的签子丢了,往河边的地方走。
      河边人也不少,水面飘着一盏又一盏燃着烛光的彩灯,顺水而下悠悠荡荡。敬游路过时还听着许多人的祈愿。

      “保佑我儿高中状元!”
      “这次可千万要遇到良人......”
      “夫君在边关顺遂平安,囡囡早日康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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