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羽蔓

4、如果你的爱需要问我用不用，那就不用了 如果你的爱

　　从浴室出来，躺到床上，孟非晚拿起床头柜上的瓶子，倒出一片药，直接咽了下去。躺下，眼睛盯着天花板，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很快，眼皮越来越沉。

　　梦里，他回到了高二那年。

　　何簁簁已经高三了，她出现在走廊里的时间越来越多，孟非晚知道她一定是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学习上，包括课间十分钟。

　　孟非晚霸占着这个窗边的座位已经一年了，高中每月一次座位调整，江赫宥都被调走几次了，这个月刚调回来。

　　那时候的孟非晚并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他只是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何簁簁。

　　比如，像现在这样间隔六米的距离看着她，能不能看到也得靠运气；

　　比如，在大课间跑步时故意躲在操场边的古树根，等着何簁簁的班级经过，就能在一米以内的距离看她一眼；

　　比如，最后一节课下课马上跑到餐厅必经的球场打球，等她经过时，不小心把球传过去，这样就可以借着捡球的名义不经意的从她面前跑过；

　　比如，在校外拦住最近给何簁簁写情书的男生，恐吓他不许再给何簁簁送任何东西；

　　比如，打听到她的生日，转辗多个同学，匿名把礼物偷偷放到她课桌里；

　　何簁簁对于孟非晚来讲，太过明亮，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的阴暗不小心灭了她的光。

　　但又不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多希望何簁簁能看他一眼，可何簁簁总是目不斜视的从他眼前经过，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这个人。

　　经过一年的时间，孟非晚已经把何簁簁身边的人摸清楚了，她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主要就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同桌，叫许文茵的女生。

　　还有一个叫楚言之的男生，听说他跟何簁簁同班同学已经十二年了，从小学到高中。

　　这个楚言之，是孟非晚迄今为止见到孟非晚会主动说话的男生。

　　想起何簁簁跟楚言之说话的时候，笑得那个开心，孟非晚有点嫉妒，又自嘲一笑，自己有什么立场呢？

　　高二周末可以休息一天，今天是周六，下了晚自习就可以回家了。孟非晚是城里的学生，本来是可以办理走读不住校的，但他不想住在那个“家”里，如果不是需要回家拿生活费周末他也不会回家。

　　校门口有很多走读生家长等在那，跟孟非晚一起走出校门的学生陆续上了家长的电动车、小汽车。孟非晚站在门口看了看，毫不意外并没有什么熟悉的身影。

　　走到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孟汉川还没睡，坐在客厅看电视，一个人。看到孟非晚开门进来，扭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小声点，你妈和你弟已经睡下了。”

　　孟非晚点头说了句嗯，直接穿过客厅回自己房间。孟汉川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继续看电视。

　　关上房间门，把书包放到书桌上，孟非晚躺在床上。

　　他有点饿，男孩子高中是身体猛涨期，但他不想出去找吃的。只是想起妈妈还在的时候，那时候他上初中，走读，每天下晚自习回家，爸爸孟汉川会去接他，妈妈林晚青做好宵夜等他回家。

　　爱不会消失，但确实会转移。

　　自从孟汉川娶了沈雪梅，生了弟弟孟非尘。孟汉川就说他大了，男孩子能有什么危险，不再去接他放学了，他就自己回家。他每天回家都能看到孟汉川抱着孟非尘，脸上笑得多开心啊。他一回家就骂他不好好学习，只知道上网。

　　后来，他懒得看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就提出住校，孟汉川和沈雪梅都没有意见，很快帮他办理了住宿手续，他住校后一周就回家一次，为了拿生活费。

　　十二点，孟汉川已经回卧室了，孟非晚打开房间门，隐约能听到主卧传出来呼噜声，他摸黑到厨房，打开灯，冰箱里有吃剩的菜，但没一个是他爱吃的，最后孟非晚拿了一瓶牛奶。

　　饿着实在睡不着，他还是得吃点东西。喝完牛奶，轻轻到卫生间洗漱，回到床上，想着妈妈做的酸菜鱼，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孟非晚睡得很踏实。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孟汉川在客厅陪孟非尘玩，沈雪梅正在厨房忙碌，看到孟非晚起来了，笑着说：“非晚，快去洗漱，马上开饭了。”

　　孟非尘看到孟非晚出来，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奶声奶气的要哥哥抱，他两岁了。林晚青去世后，沈雪梅和孟汉川就结婚，沈雪梅住进家里，后来就生了孟非尘。

　　孟非晚走过去，从摇摇车上抱起孟非尘，问他想不想哥哥，孟非尘说想，还在孟非晚脸上亲了一口。

　　吃饭的时候，沈雪梅像个女主人般热情，不停给孟非晚夹菜。她今天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很丰盛。

　　但没有一个孟非晚爱吃的，妈妈走了，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孟非晚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孟非晚只是大口吃着碗里的饭，爱吃不爱吃，总要填饱肚子。

　　吃完饭，孟非晚回了卧室。不一会儿，沈雪梅来敲门，把这个周的生活费给他。

　　孟非晚接过来，礼貌的说：“谢谢。”

　　沈雪梅想摸摸他的头，被他躲开了，有点尴尬的说了句：“一家人，客气什么，我给你准备了水果，一会儿带到学校吃。”

　　孟非晚又说谢谢，沈雪梅关上门走了。

　　其实，沈雪梅作为后妈，对孟非晚还算不错。但再好，她也不是妈妈了。

　　孟非晚换了套衣服，把生活费揣到兜里。背上书包，去客厅打招呼，先抱了一下孟非尘，然后说自己要回学校了。

　　孟汉川问用不用送他，沈雪梅把放在餐桌上的水果递给他。

　　他接过沈雪梅手里的水果，对孟汉川说不用。

　　如果你的爱需要问我用不用，那就不用了。

　　走出去，关上门，孟非晚听到门里一家三口的嬉笑声，默默下楼。

　　门里门外，仿若两个世界。

　　门内，孟汉川、沈雪梅与孟非尘正沉浸在阖家欢乐之中。

　　门外，孟非晚背着书包，形单影只地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过了两个路口，孟非晚才想起打车。他需要打个车，学校离家不算近，走回去他来不及的。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上去回学校。

　　回宿舍的路上，孟非晚意外的遇到了何簁簁，她和许文茵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孟非晚跟在她们身后走了一段，直到她们走到女生宿舍区，他才拐道回宿舍。

　　见到何簁簁，他是开心的，哪怕何簁簁根本没看见他，哪怕何簁簁看见他了也不会注意他。

　　一进宿舍，他手上的水果马上就被江赫宥接了去，江赫宥跟孟非晚不是一个宿舍，但他总跑孟非晚他们宿舍玩，也算他们半个室友了。

　　江赫宥很自觉的洗了几个苹果，分给宿舍里的其他人，给孟非晚也扔了一个，孟非晚伸手接住，一下一下，扔起来接住，又扔起来。

　　江赫宥躺在他的床上，突然神秘兮兮的说：“你知道我今天遇到谁了吗？”

　　孟非晚扔着苹果，漫不经心的问：“谁？”

　　“你女神啊。”江赫宥起身，在孟非晚耳边小声嘀咕。

　　“什么我女神？”孟非晚不想承认。

　　“别装了，你以为你那点伎俩，能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高三文一班，何...”江赫宥还没说完，嘴里被孟非晚塞了个苹果。

　　“你别乱说！”孟非晚警告江赫有，他不希望给何簁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还有空在这搞暗恋，我看你还是早点掐灭你那萌动的春心吧，人家都有男朋友了。两人可亲热了呢，有说有笑的一起逛街。”江赫宥躺回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说。

　　“那不是她男朋友。”孟非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怎么能确定不是她男朋友，就算现在还不是，我看也快了，说不定一毕业人家就在一起了呢...”江赫宥头头是道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