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羽蔓

3、何簁簁哪怕是死了，也绝不会爱上我了 何簁簁哪怕

　　孟非晚洗了脸，从门口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下楼，开车去上班。

　　昨晚他在黑暗里坐了一整晚，亦如十年前的那个晚上。

　　绿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外科，前台护士看到孟非晚走过来，关切的问道：“孟医生，昨天晚上又临时加手术了？”

　　孟非晚停住，不明所然但礼貌回复：“没有啊。”

　　前台小护士看着朝办公室走去的男人，喃喃道：“那你顶着个熊猫眼来上班...”

　　孟非晚先去更衣室换了白大褂，冲了杯咖啡，坐到电脑前，查房还要等一会儿，他先把电脑打开。

　　楚言之说何簁簁就住在医院肿瘤科，但孟非晚表现楚不在乎。

　　一整天，从实习生喊他查房开始，他把自己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坐诊、手术各项工作之中，没有去想那个就要死去的女人。

　　下了班，他到住院部又查了一遍房，最近手术的病人恢复情况都不错，跟家属多聊了几句，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从最后一个病房出来，孟非晚坐电梯上到顶层，去了天台，他想抽根烟。

　　今晚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灰色幕布笼罩着，让人感到有些压抑。风也在不停地吹着，带着丝丝寒意，透过孟非晚的衣服，直往他的骨头里钻。

　　孟非晚靠着墙蹲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抵御这寒冷的天气。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烟，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的口中盘旋，然后缓缓吐出，形成一团灰色的云雾，渐渐飘散在空气中。

　　孟非晚就这样静静地蹲着，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他的思绪也像这烟雾一样，飘忽不定。

　　当他抽到第五根烟的时候，烟盒已经空了。他缓缓站起身来，身体因为长时间蹲着而有些僵硬。他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把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灭。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该下班回家了。

　　回到小区，停好车，孟非晚在电梯间遇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楚言之。

　　楚言之靠墙站着，抱着胳膊，眼睛微微闭着。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猛地睁开眼。

　　很快他就看清了，来人正是他要找的孟非晚。

　　但孟非晚并不打算跟他说什么，径直走向电梯，按了按钮。

　　“孟非晚，我有话跟你说。”楚言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孟非晚没有转身，眼睛看着电梯层显，缓缓道：“你我之间，恐怕没有叙旧的必要吧。”

　　“耽误你十分钟时间，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我也不会找到这。”楚言之走到孟非晚旁边。

　　“好，那就十分钟。”孟非晚知道楚言之不会轻易放弃，那就不如直接让他死心好了。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孟非晚按了一楼，他并不会要求楚言之到他家，他们去了小区楼下的一个咖啡厅。

　　咖啡厅已经快要打烊了，看孟非晚是熟客，店员才勉强点了单。

　　“说吧，十分钟。”孟非晚用勺子搅动杯子里的黑色液体，他要的Double black。

　　他晚上本来是不喝咖啡的，睡眠不好，已经到了需要靠药物辅助的地步，但他现在觉得喝点苦的东西也不错。

　　“你跟簁簁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楚言之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开口。

　　呵！簁簁！叫的可真是亲切啊！

　　“我跟她之间的事，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外人比我更清楚。”孟非晚冷冷的看着楚言之。

　　楚言之怎么会听不出他话外之意，但他无所谓。

　　“你们分开后，簁簁她其实很痛苦。”

　　孟非晚轻呵一声，痛苦？她怎么会痛苦，像她那么凉薄的人怎么会痛？

　　楚言之继续说：“很长一段时间，她酗酒，失眠，甚至确诊中度抑郁症。”

　　他苦笑着说道：“她一直爱着你，尽管我内心极不情愿承认这个事实，但事实胜于雄辩，即便我在她最艰难困苦、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刻，始终如一地守在她身旁，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还是未能真正走进她的内心世界。”楚言之自嘲地笑了笑，笑声中透露出无尽的苦涩与无奈。

　　“我当然是自私的，我曾自私地期望着有朝一日她能够被我的真心所打动。然而，现实却无情地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当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状态时，口中却依然不停地呼喊着你的名字，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楚言之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内心的痛苦与绝望。

　　“孟非晚，何簁簁哪怕是死了，也绝对不可能爱上我了。”楚言之缓缓地说出这句话，他的眼底渐渐泛起一层猩红，那是无法抑制的哀伤与愤恨交织而成的颜色。

　　“所以，我现在是以簁簁朋友的身份，恳请你能够去见她一面。哪怕最终她真的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至少这样，她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心中也不会留下太多的遗憾。”楚言之的话语中充满了恳切与哀求，他似乎已经将自己最后的一丝尊严都舍弃了。

　　楚言之，这个天之骄子，在孟非晚面前从来就没落过下风，此刻他却在这低声下气的求她爱的女人爱着的男人去看他爱的女人一眼。

　　命运还真是喜欢愚弄人呢。

　　孟非晚缓缓地将最后一口咖啡咽下，感受着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十分钟到了。”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时间节点。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分钟里他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纠结。

　　孟非晚默默地走到前台结账，然后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有些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会不会去看何簁簁，就这样消失在了咖啡厅的门口。

　　楚言之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孟非晚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它放入口袋，然后站起身来，也走出了咖啡厅。

　　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楚言之前行的道路。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独，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慢慢地走着，思绪却早已飘得很远。

　　输入密码，打开门，孟非晚走进去，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黑暗中有一缕月光通过窗帘洒在他脸上，借着这微弱的光，分明有晶莹剔透的液体从他的眼角流出，划过脸庞，落到胸前。

　　楚言之的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她一直爱着你！

　　她就要死了！

　　孟非晚，何簁簁哪怕是死了，也绝对不可能爱上我了！

　　孟非晚不知道楚言之的哪句话是真的。

　　她怎么会爱他？她明明那么狠心，那么决绝！

　　她怎么会不爱他？她明明亲口对他说她爱的人是楚言之！

　　她怎么会死？明明他们才两年不见，两年而已，700多天而已！

　　脑子好混乱，孟非晚在黑暗中抽完最后一根烟，起身走进浴室。

　　冰凉的水流打在身上，身体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脑子并没有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