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吟》羽蔓

2、桑榆非晚的非晚 很多年后，

　　很多年后，孟非晚抱着何簁簁看日出，才漫不经心的提起，他们相遇的那个晚上，他买了一瓶白酒，一盒抗生素，本来准备抽完那根烟就喝下去。可她突然出现，哭的那么大声，吵得他不能安静的去死。后来他气的跑过去问她到底有什么事情这么伤心，既然活的不好，去死不就好了吗。她跟他说，死比活着要容易，死是懦夫的选择；她告诉他，只要活着，就没什么过不去的，他信了。

　　何簁簁听着这个男人如此轻松的说出这些话，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她多庆幸那晚看穿了他眼底的那一缕哀愁，所以他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她的身边。

　　高一八班的教室门口，孟非晚站在走廊上，听着班主任喋喋不休，他在阶地教室待了一晚上，没有睡着，也没有喝下那瓶酒和那盒药。在黑暗里整整坐了一夜，起床铃响了，他红着眼睛回到宿舍，用冷水洗了把脸就去教室，然后被班主任堵在教室门口。

　　“孟非晚，你昨天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老师找了你一晚上，给你爸打电话你爸说你没回家，是不是又偷跑出去上网了？这个学你到底还想不想上？我真是不明白，你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孩子，为什么就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孟非晚看着班主任，脸不红心不跳，挨骂这种事情，他早已习以为常。同样习惯的，还有他的父亲孟汉川，儿子有没有在学校，他不闻不问。

　　唯一不习惯的就是他面前这个叫司静姝的女人，他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

　　等司静姝骂够了，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十分钟，她摇摇头，无奈的放孟非晚回教室，紧接着也走进教室。第一节是她的课，打开课件，她开始讲课。

　　孟非晚走到最后一排，坐下。同桌江赫宥就凑过来问他昨晚是不是偷摸出去上网没带他。孟非晚一晚上没睡，头疼的厉害，不想搭理他，只回了句“没去网吧”就趴在课桌上，准备眯一会儿。

　　司静姝看了最后一排一眼，把教案重重放到讲台上，吼道：“孟非晚，不许睡觉！”

　　正在专心听讲的同学们被他们的班主任吓一跳，第一次知道原来司老师也会发脾气。司静姝，人如其名，性格温和，不管面对多调皮的学生，她都有耐心一点点引导。

　　但是这个孟非晚，实在是油盐不进。刚刚她苦口婆心讲了半天，他进教室就开始睡觉，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也！

　　孟非晚也别吓一跳，他也没见司静姝这么生气的样子，聪明的学生不会顶风作案。他坐直了身子，佯装认真上课。

　　司静姝这才继续讲课：“好，我们刚才讲到...”

　　江赫宥看着黑板的方向，目不转睛的小声嘀咕：“你又怎么惹司老师，害得我都得跟着上课。”

　　孟非晚想起昨天那个女生说他叫何shaishai,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偏头问江赫宥：“你听过一句话，叫竹竿何niaoniao,鱼尾何shaishai,知不知道shaishai是哪个字？”

　　江赫宥一脸不可置信，翻了个白眼，说道：“孟非晚，你是学渣，难道我不是？”

　　“问我这种问题，你不是存心折辱我吗？”江赫宥继续说：“我这辈子最烦的题就是填空题。”

　　孟非晚心想也是，自己还真是多余一问，班里倒数第五问倒数第二能问出什么好答案。

　　下课后，孟非晚找了学习委员，知道了何shaishai原来是何簁簁，记住了那句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后来，孟非晚问遍了高一各个班级，也找不到一个叫何簁簁的女生，叫袅袅的倒是有好几个。

　　直到学校举办了一场演讲比赛，他们班被迫出观众。

　　孟非晚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玩手机。听到主持人说：“下面有请高二文一班何簁簁同学为大家带来她的演讲...”

　　何簁簁？原来真的有这个名字。他怎么就没想到她可能跟他不是一个年级呢。

　　孟非晚抬头就看到讲台右边有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走向中间位置，站定，弯腰鞠躬，然后站直身体，开始她的演讲：“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我是来自高二文一班的何簁簁，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只要你足够努力，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孟非晚不记得她演讲的具体内容，但永远没有忘记她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她单薄的身板，腰杆挺得直直的，声线柔美又自信。

　　那时候的何簁簁，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孟非晚阴暗的人生。

　　评委现场打分，何簁簁获得一等奖。

　　观众席的学生陆续散去，孟非晚一直坐在座位上不动，眼睛盯着前排正在收拾资料装进课本的何簁簁。

　　终于，他又走向她，站在后一排的位置。

　　“嗨，同学。”

　　何簁簁抬头看到孟非晚，记起来他是谁了。

　　“又见面了同学。”

　　何簁簁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问他：“同学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孟非晚有点紧张，走到她那一排位置，站在她面前，“我，我叫孟非晚，桑榆非晚的非晚。”

　　何簁簁点了下头，说知道了，自己先走了。

　　孟非晚站在原地，有点兴奋，又有点失落。兴奋找到了何簁簁，她是高二文一班的。失落何簁簁的态度，她好冷淡，明明讲台上的她谦逊有礼，怎么台下就这么高冷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孟非晚在语文课上总是很认真，司静姝又惊又喜，以为金城所至，金石为开，不枉费她苦口婆心的教导。

　　孟非晚突然喜欢上语文课，跟司静姝倒是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单纯希望提升一下自己的文学素养。他研究了“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这句话的出处，是出自卓文君的《白头吟》，全诗是这样的：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

　　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孟非晚开始以为这是一首描述美好景色朋友聚会的诗，后来在网上看了解析才知道这是描写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爱情的诗。“簁簁”二字很美，但诗中描绘的感情太苦。

　　当时的孟非晚不知道除了《白头吟》，卓文君还作了《诀别书》。后来何簁簁把诀别插在了他的心脏上。

　　何簁簁并不是对孟非晚冷淡，她生来如此，生性薄凉，清冷高傲，那就是她原本的模样。那晚她破天荒的喋喋不休，连她自己的搞不明白。

　　大哭一场后，何簁簁又满血复活，全心全力投入紧张的学习中。她不会知道，对面栋教学楼三楼，高一八班有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一下课就盯着对面，寻找一个身影。

　　江赫跟开玩笑说对面到底有什么绝品让他这么五迷三道，坐在孟非晚旁边，跟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他只能看到走廊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看到什么美女，觉得无趣，便接着打游戏。

　　孟非晚还是盯着对面看，直到教室门口出现一个清瘦的高马尾女生，抱着刚收好的作业走向教师办公室，他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跟随着她的脚步，等她进去又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