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没我真不行》三千阳

6、金风玉露6 “小女

　　“小女子姓江名月，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宋未。”

　　一边的侍卫见江月柔和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便拱手一礼：“在下李停云。”

　　……哦，停云的名字没变啊，江月直觉这位宋未公子应该是化名。

　　除了宋未问了一些建宁的风物之事，两人偶有闲谈。剩下时间里宋未低头敛目，李停云侧身看着楼下，确实克己知礼，连眼神都很少越过中间。

　　不一会，外面传来有些急切的脚步声，江月转头看到谢斐挑开珠帘，清俊的脸上满是着急。

　　“妹妹，可让我好找，有事没有？”

　　江月笑道：“底下那么多人，我要是在下面岂不是更不好找？”

　　谢斐拍拍胸脯，叹了口气：“妹妹说的是，刚才可担心死我了。”

　　走进隔间，谢斐才看到对面竟还有两人，当即一拱手：“未看到两位在此，在下有失礼数，万望赎罪。”

　　宋未眼神在谢斐身上转了一圈，道：“无妨，公子客气了。”

　　江月扯住谢斐的袖子：“谢哥，刚才人多，是这位宋未公子借我地方躲避。”

　　“原来如此，”谢斐面上露出礼貌的笑，“多谢宋公子，敢问阁下现居住何处，务必让我酬谢一番。”

　　宋未摇头道：“举手之劳罢了，我也没做什么。”

　　眼下游灯队伍过去，人群也渐渐稀少，江月和谢斐两人同宋未告辞。宋未目送两人离开，谢斐将莲花灯递给江月，姿容出众的两人言笑晏晏，好一对神仙眷侣。

　　直到彻底看不见两人，宋未才低下身子低低咳嗽起来，肩膀控制不住地随着咳嗽抖动。他额头发一层薄汗，脸色顿时苍白至极。李停云急忙过来，宋未抬手制止：“无妨。”

　　缓了一会后，宋未才再度开口：“人少了，我们也走吧。”

　　“是，公子。”

　　街上，江月和谢斐并肩而行，谢斐问她：“那两位是什么人，妹妹认得？”

　　江月道：“当然不认得，偶然碰上，不过是在他那里歇歇脚罢了。”

　　谢斐心中暗想那两位看起来可不是一般人，江月又再度开口道：“不过看这两位青年才俊果真是好颜色，不知来自何处，真真是天上才有的人。”

　　谢斐清浅“哦”了一声。

　　他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点不平，还有点好奇她是怎么看他的。江月看到一边卖雪花糕的，蹦蹦跳跳地就去了摊子上。少女轻纱衣袖拂过谢斐指尖，他不由自嘲一笑，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怎么变得这般幼稚小气。

　　沿路买了些花灯，走到河边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或相伴吟诗作对，或静静跪在河边祈福请愿。江月临岸而立，看了手中的萱草花灯一眼，花心烛火已经点燃，随风幽幽而动。

　　谢斐问道：“妹妹可有什么愿望？”

　　江月凝望手中花，勾唇一笑，然后微微摇头。

　　“没有。”

　　她确实没有愿望，自从懂事以后，她只有目标。

　　所幸她离开前未雨绸缪，已经为母亲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财产，足够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安心生活。好歹办成了这件事，这么说来，她上辈子也算圆满。

　　反正她们母女二人见面也不快，她走了正好。

　　江月俯身，将萱草花灯放入水中，起身看着花灯随水流渐渐远走。直到汇入灯河之中，再也看不见。

　　秋叶又给江月捧上一盏狸奴模样的灯，江月伸手时秋叶一收手，拿着这盏花狸奴对江月摇头晃脑。狸奴胖墩墩圆滚滚，江月被逗得噗嗤一笑。

　　谢斐看她笑脸微怔，不一会就感到自己脸上似乎有些发烫。

　　就是，笑起来多好看啊，要这样多笑笑才好呢。

　　江月再俯身放灯时，想起了徐岚，还有此世的爹娘。

　　当是时，范相一权独大，门下人恃宠而骄，屡屡违法犯科，和清流之臣发生冲突。黑柔兵临京师前哨阳平关之时，江月的父亲江良琦在朝野一片议和迁都的声音中挺身而出，力主抗争。随后江良琦买好棺材置于家中，母亲罗茵将不到十岁的江月送至好友徐岚身边，誓生死相随。

　　徐岚的丈夫谢汝均在本代族中行三，在京城官居大司徒，深受皇帝重用。这么些年来，徐岚庇佑照顾这诺大的谢家，把江月视为己出。甚至上门的客人中，有不知情的人以为江月就是徐岚的亲生子。

　　徐岚当即就抱了江月在怀中，面容柔和喜悦：“对，这么说也没错，月儿就是我亲生的女儿。”

　　江月扒着徐岚的袖子，仰头看她，徐岚低眉，捏捏她的小脸蛋。

　　真是温柔又强大的人。

　　徐岚教江月做事做人，给她掌家权力，说是江月第二个母亲也不为过了。徐岚曾对身边人说过，若江月不想嫁给她儿子，她就收江月做干女儿，如此未来也能一片顺遂。

　　史书上谢家上下两百多口壮烈殉国，并未详细记载徐氏的下落，但想来应也不好。

　　建宁谢氏，仅余谢斐一人独木苦支。但因亲人多数为国战死，谢斐心神巨伤，后积劳成疾，年仅三十岁便英年早逝，引得后世无数人为此扼腕叹息。

　　江月大约记得，谢斐走后，景文帝在不久之后也驾崩。这两个柱石一走，景朝很快便覆灭于尘埃之中。在后世历史研究者的多方研究中，得出的结论是景朝绝对不应该就这么灭亡。然而景朝却如同这两人的命运一般，像天空中一瞬划过的流星，戛然而止。

　　见江月沉默，谢斐放了自己的灯后，便静静坐在了江月身边。

　　江月转头看向谢斐，夜色下，谢斐侧脸被灯火照得温柔，真真是俊俏风流无双。见江月在看他，谢斐也转头回以一笑。

　　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她在谢家长大，按照古代的习惯，她将来应该会成为谢斐的妻子吧。那她该做的事大约也应是帮谢斐成大事？

　　谢斐见江月的眼神渐深，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妹妹？”

　　江月缓缓开口道：“谢哥，此时此刻，我想到了一个愿望。”

　　“哦？愿闻其详。”

　　江月看着他的眼睛，无比恳切地说：“希望谢哥身体康健无忧，岁岁年年平安顺遂。”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前世你早死，希望这辈子你能长命百岁，安泰无虞。

　　听她此言，谢斐眸光晃动，半晌后他笑意盈盈，也认真回道：“妹妹所说，我记下了。”

　　夜色已晚，几人打道回府。回去后谢斐和江月都没有歇息，而是第一时间着人去查宋未此人。

　　几天后，探子回了消息，结果出乎江谢两人意料。

　　竟然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谢氏在淮南可谓手眼通天，能让谢家查不清底细的人，要么此人确实此前和谢家的一切势力都不相干，是从域外而来。要么是此人背后的水极深，即使是谢家一时也难以查清。

　　不过这可是在淮南，谢家的大本营，如果这人有什么筹谋的话，其目的和身份水落石出也只是时间问题。

　　秋叶在廊下看着外面潇潇暮雨，对着秋水唉声叹气地道：“怎么办，连姐姐你也没有查到吗？要不要去问一下公子啊？”

　　谢斐在拐角处听到这小妮子的话，心里笑道找我也没用，我也没查到。他来这是想问问江月呢，原来这边也没查到。

　　秋水轻拍秋叶的脑袋：“公子久不在建宁，这才刚回来，我们若无消息，恐怕公子那边也难有结果，还是莫要去打扰了。”

　　谢斐点头，谢谢你们啊，真贴心。

　　“姐姐，我恼的还有一点，不知当说不当说。”

　　谢斐转身欲走，但在听到下一句话后止住了脚步。

　　秋叶捧着脸叹气：“小姐吩咐下去要查这位宋公子，是不是对这位宋公子有意思啊？可是……可是小姐不是要和公子好的吗……”

　　秋水有点惊讶这小丫头怎么会这么想，失笑道：“为何你会这么想？小姐要查这个人自有她的道理，怎么可能仅为儿女情长。”

　　“可是，你说有哪一次，小姐第一次见面后就急着要查人呢？不都是按兵不动，等人自己找上门来么？”

　　秋叶这丫头平时看着天真烂漫娇憨可爱，其实有一股小动物般的机警敏锐。连江月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事，秋叶却感觉出来了。

　　秋水一时无话，过了会才道：“这些大人的事，我们少碎嘴就是了。小姐自然有她的考量，你什么时候见小姐出过岔子？”

　　一听姐姐这样说，秋叶豁然开朗：“也是，我也真是会给自己找事。好了，不说了，我们给小姐复命去吧。”

　　等两人走后，一边的谢斐这才从拐角处绕出来。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心里钝钝不快。他何等聪明，花朝节当时，他在江月和宋未两人之间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氛。虽然浅淡，但谢斐笃定确有。

　　明明对于人心人情，他向来觉得其浮动万变，不可定也。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之前认识。

　　可能因为他和这位宋公子是同类？

　　如果唐唯和韩晓在这，一定会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大呼“谢三你可算是开窍了”！

　　然而此时，谢斐只是在这里暗自静立纠结，看雨帘风疏，伸出手去接乱点进檐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