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没我真不行》三千阳

5、金风玉露5 江月拿

　　江月拿烟花指了指前面：“这会车马不好走，我们步行上街吧。”

　　谢斐点头，见江月并不在意，也无任何不适之色，这才放下心来。谢斐看江月手里提着一盏千瓣莲花灯，又看了下自己的，说道：“之前都忘了谢谢妹妹的莲花灯了，做得真漂亮。”

　　江月猜到大概是秋叶几个小丫头送过去的，轻笑道：“不用谢我，这是我身边几个丫头做的，我也是沾了她们的光。”

　　“原来如此，真是有心了，之后我也送些东西过去。”

　　走至青鸾街，人流如织，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花灯，沿街也有不少商贩在叫卖。屋檐接连的华灯之下，杂耍艺人和说唱艺人的声音不绝于耳，一派热闹祥和之景。

　　江月历史不好，到现在不怎么记得景朝事件的具体年月。但结合前后不难推算，黑柔铁蹄再度踏上永州之时，距今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左右。

　　“永州陷落，赤地千里，河边人骨枕藉，千里无鸡鸣。”

　　读书时不过轻飘飘一句话，而现在江月切切实实地站在这里。三年朝夕，眼前这繁华热闹的地方就会成为一片废墟。

　　有小孩玩闹，不小心撞了江月一下，她脚下不稳。江月正要一个踏步稳住身形，就被稳稳地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腰上的手分外坚定有力，江月眼睫微颤，眼前宝马雕车玉壶转，风箫星雨鱼龙舞，倒叫人恍然间分不清究竟哪一边是梦幻泡影了。

　　谢斐眼中关切，低首唤她：“妹妹？”

　　江月眨眨眼睛，已完全回神，谢斐见状，扶着她站稳后就立即收起了手：“失礼了。”

　　谢斐看江月面色如常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不由好奇问道：“妹妹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相处下来，她似乎很喜欢走神。

　　江月随口回道：“久未见夜间美景如此，有些恍然罢了，谢哥见怪。”

　　谢斐也不深究，只是嘱咐：“建宁盛景自然是叫人流连忘返，但现下人多杂乱，还是要多注意一些。”

　　江月乖巧点头，谢斐举起手里的千瓣莲花灯问道：“那一会就去河边放灯？”

　　江月低眉，指尖轻拂过莲花瓣，面上流露温柔：“不了……我不想放，舍不得。我想等一会买一些灯放了，也算过了节。”

　　“嗯，也好，这灯回去摆着也好看。”

　　江月问他：“那谢哥放这莲花灯吗？想放便放吧。”

　　谢斐摇头笑道：“妹妹说的什么话，这是并蒂莲花，你不放我自然也不放了。”

　　突然，从旁越过人流传来一声呼喊：“谢三！”

　　谢斐转头，对面两个勾肩搭背的青年，正是好友唐唯和韩晓。唐唯一手搭在韩晓的肩上，一手对着谢斐挥了两下。

　　放下手后，唐唯转脸对韩晓道：“你看，我就说了是谢三吧，你还不信。”

　　韩晓很是无语：“你没发现谢三正在做什么吗？做甚要打扰人家。”

　　唐唯这才看到谢斐身边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灯映之下，两人站在一起分外登对。

　　“原来是江小姐，”唐唯挠头，“哎呀，我坏谢三好事了。”

　　他急忙向对面摆手，示意谢斐不用过来了。但已经迟了，谢斐已经转过头去，先将手里莲花灯交给一边侍从，对江月道：“那两人是我好友，想来妹妹也认得。我过去打个招呼，稍等我一下。”

　　江月点头：“好，谢哥安心去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谢斐穿过街道走向唐韩二人，他一见韩晓是一个人，调笑道：“韩晓，怎的不见你陪夫人上街？”

　　闻言韩晓撇撇嘴：“内人和闺中好友玩去了，要不然我才不陪你们在这打发时间。”

　　谢斐和唐唯一时都大笑起来，韩晓双手抱臂，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谢斐你还是关心下自己吧，我看，你是好事将近了？”

　　平定水患，清扫贼山，在建宁郡谁不知道江月大名。而谢斐么，七出祁山击退黑柔，六出奇计稳定东淮，也是声名在外。现在这两人在花朝节结伴上街，后面的事还用说吗？

　　今年谢斐的名字报到了司徒府，已经划定一品，朝廷任命应该很快就到。如今朝堂之上江氏被委以重任，隐隐有和范相分庭抗礼之势，谢氏和江氏走近，也是理所应当。

　　谢斐收起了笑，微微摇头：“倒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有长辈订约，但事还未定，不可妄语。江妹妹自小养在我母亲身边，今日我和江妹妹只是结伴出来游玩而已。”

　　唐唯和韩晓对视一眼，韩晓凑近了些低声道：“不是，你们这怎么还八字没一撇啊，你和江小姐挺合适的啊，我们都传开了，就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呢。”

　　“谁乱传的？”谢斐皱眉，“我回来才多久。”

　　唐唯“嗨”了一声：“建宁郡就这么大，咱们这些世家子弟就这么些人，你又能瞒到哪里去。江小姐有大才，不少大家盯得很紧，回去问问徐夫人，这些年她推了多少上门说亲的人。”

　　“连我家几个族叔都曾托我给族中子弟问呢，”韩晓拿胳膊肘了下谢斐，“再不赶紧，你就不怕江小姐被抢走吗？”

　　谢斐失笑道：“这都是哪跟哪，你们也说了江妹妹有大才，人家如果自己有主意，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韩晓叹了口气，问道：“谢三，你喜欢江小姐吗？”

　　喜欢……

　　谢斐转头，隔着热闹的人潮，街对面江月身边的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江月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耐心听着，整个人笼着一层朦胧似幻的光，似近而实远。

　　“要是江妹妹没意见，我自然也没意见。”

　　谢斐转过头，复又抬头看向远天：“但如今并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如今国未定，家又如何定。即便成了婚姻，恐怕也难得安稳。”

　　谈及此，三人之间沉默下来。韩晓和唐唯家中也多有人为官，他们耳濡目染，自然也知道当今之世仍不算太平。先帝早早驾鹤西去，少帝即位不久，还有诸多隐患尚未解决。

　　一阵喧闹声自身后响起，三人回头，是花灯队到了。城内的壮年汉子支着手臂粗的长木棍，舞着几条长长的鱼龙灯游街，妇女小孩穿戴新衣，打着千姿百态的灯笼点缀周围。

　　还有更多看热闹的居民也纷纷跟着走，一时街道摩肩接踵，人山人海。谢斐心中一紧，立即看向对面，但人潮滚滚，几乎是一点江月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江月周围的侍卫已经将她和几个小丫头围起护着，但人潮奔走，他们有些寡不敌众。有人看了看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一座茶楼，便提议道：“小姐，人太多了，我们不若到茶楼高处避上一避。”

　　江月颔首：“好，就到那里去。”

　　护卫立即护着江月和几个丫头朝茶楼走去，一楼还是人满为患，一行人便继续上到二楼。二楼还是人多，但到底没有下面混乱。江月暗暗松了口气，刚才人太多，她还是比较担心这几个跟随她的人有个什么岔子的。

　　侍卫隔开人群，几人慢慢移至二楼窗台处，这里是一处不小的隔间。江月先行进去，打算凭着这里高处望一望谢斐在哪里，刚绕过屏风，就撞进了一双冷淡昳丽的瞳眸之中。

　　原来早有人在，大约是眼前这人已经包了场子。要是往常，江月道个歉随个礼就去留随便了。

　　但看清眼前人的样貌后，江月微微睁大眼睛，呆愣一瞬。

　　垂帘隔开外面的喧嚣，披着玄黑貂裘的俊美青年端坐于窗边，也正打量着江月。

　　江月回过神，略微低头掩盖自己眼底惊讶，然心跳却仍旧剧烈，她怎么也不能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遇到他。

　　大明星宋泱！

　　虽然气质上有些出入，但看这副冷淡高傲又要死不死的样子，绝对是宋泱没错。

　　要说前世江月和宋泱有什么缘分么……全靠宋泱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地强求。自在一次宴会上宋泱对江月一见钟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玫瑰宝石限量礼物都是家常便饭，约会求婚示爱基本不断。

　　这人还高调在自己微博告白发癫，粉丝从震惊到不能接受到麻木，还有不少有实力的大粉私信她能不能赶紧收了这货，哄哄也行，让他尽快回去好好拍戏。

　　要不是已经在这里生活已久，刚在见到宋泱的一瞬间，江月简直要以为自己是在哪个片场围观宋泱拍戏了。

　　然而，此宋泱未必是彼宋泱，应该吧。

　　江月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再抬头准备礼貌道歉，然而看到宋泱身边站着的侍卫，她的表情再次险些绷不住。

　　这位是，停云啊。她的秘书，李停云。

　　锦裘青年稍微歪头，眼内有些疑惑，又有些探究。这姑娘自从进来，脸色不甚明显地几经变换，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认得他吗……

　　江月就当自己是突遇外男羞涩而已，堪堪垂眸低眉，指尖轻触有些发烫的面颊，呐呐道：“见过公子，小女子不知有人在此，冒犯失礼，这便退下。”

　　青年却抬手：“姑娘留步。相遇即是缘分，况且外面人多杂乱，要是姑娘现在出去有个什么，那反倒是我的过失了。不如暂且在这里避避，你我中间楚河汉界，你不犯我我不犯你，也不碍着什么。”

　　边说着，青年微侧首看了身边侍卫一眼，侍卫这才惊觉回神，收回落到江月身上的视线，恭谨地低下头。

　　见青年这么说，江月也不客气了，大方行礼后就在他对面的案边坐下：“是我小看公子心胸。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公子慷慨。”

　　青年白皙如玉的脸上淡有笑意：“淮南一带果然人杰地灵，姑娘行事真是大方坦然，皎月澄澄，让人神往。”

　　江月心道真会夸人，嘴上很是谦虚：“如君所言，像我一般的女子数不胜数，公子过奖了。”

　　确实也不是光她这样，景朝男女大防并不十分严苛，女子主家主事、抛头露面的不在少数，这也相当便利江月平常行事。

　　秋水给江月倒好茶水，江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着痕迹地看向那个侍卫的手。

　　在她刚进来的瞬间，此人的手就置于剑柄之上，直到现在他的手也未离开剑柄三寸。而观其身形，挺拔如松，神轻气轻，手腕和指骨棱节分明，修长有力，一看就是个中高手。

　　抛去前世那些乱七八糟，单看这两人的气质谈吐，也一定不是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