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金风玉露4 见秋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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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秋叶折而复返，江月正要问她有什么事，就看见跟在秋叶身后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
小厮走上前来拱手行礼：“小人鹤庆，是在三公子跟前侍候的，这厢见过小姐。”
江月莞尔一笑：“原来是谢哥的人，不必多礼，可有什么事？”
鹤庆捧上手中雕刻精美的暗红漆盒：“回小姐的话，这是昨个茶庄送来的新茶叶，蔼山云雾的头茬，今年就长了十来斤，公子让我给小姐送来小两斤尝尝。”
永州首屈一指的大茶商送来的，凌晨采下，下午就快马加鞭送到了谢家。还有类似几家茶商，虽为大商贾，但要不是自家公子喜好茶叶，这些人是进不了谢家的门的。
江月点头，身边秋叶走上前来接过漆盒，放到案上打开来。
顿时一阵浸人心脾的清香扑鼻，江月心里赞叹果然是极品。她指尖捻了一点茶叶含进嘴里，茶香溢满唇齿，渐深渐浓。
十来斤的东西，又是要孝敬长辈又是要送礼，谢斐直接就往她这里送了两斤，还真是大方。
抿着茶叶，江月问：“你们公子很喜欢喝这个？”
鹤庆拱手回答：“是，这蔼山云雾是公子最喜爱的茶叶之一，从春到夏，这茶公子几乎每日不离手。”
江月面上仍有淡笑，右手指尖在案上点了点。
这蔼山云雾虽是极品，不过性寒性凉，不宜多喝。
桌上摆了不少首饰珠宝之类，刚刚几个小丫头在她身上比划怎么配着好看。江月顺手捻了一个白珍珠,朝鹤庆道：“接着。”
鹤庆赶忙张手，恰好把这颗鸽子蛋大小的雪白珍珠接到怀里，他喜上眉梢，连连拜谢：“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鹤庆还需回去复命，江月便不多留他。视线重新落到案上的千瓣莲花灯上，江月伸手轻触柔软花瓣，再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鹤庆出门时，秋叶已经拿了莲花灯过来，让鹤庆给谢斐捎去。鹤庆回到谢斐院子的时候，谢斐正在看些诗文闲书，听到鹤庆脚步声抬起头来问：“送过去了？”
“嗯，已送到江小姐手上了。”
谢哥瞥见鹤庆手里的东西：“这是何物？”
鹤庆开心地将莲花灯捧上：“这是秋叶姑娘给我的，说是小姐送给公子的呢！”
谢斐眼睛微微睁大，放下手中书：“给我的？”
“嗯，指不定是小姐亲手做的，小的看到小姐案上有一只一模一样的，应当是一对并蒂莲啊！”
处理完手边的琐事，吃过夕食，秋水回来了。这几天是查账的日子，秋水先去城里较近的庄子铺面摸了个底，将这段时日的账本拿了过来。
江月见状，便坐下先将账本大体看了看，有关粮食牛马、船队输运、丝绸棉花之类的买卖都是重中之重。江月及笄以后，徐岚见江月对此颇有手腕，便将这部事务交给了江月。江月接手之后打通门路，严格管理，经她手的买卖盈利翻了几番，谢家原本对此有微词的人就不再多说。
放下账目的时候暮阳渐落，夜色四合。江月抬头看天色，让秋水把账本都收起来：“这些基本都没什么问题，过几天去看看就行。今年给薛刺史的那批钱粮送了吗？”
秋水回道：“还未，河水刚刚解冻，今年开船稍迟，已经在准备了。”
闻言，江月思量片刻后说道：“今年天寒，六七月的稻谷怕是难收上来。这样，除了往常送去的，再备十大船粮食，以市价卖给官府，提醒薛刺史也要早做准备。”
“是。”
秋水得了令，下去安排了。江月见天色还早，想起之前的书还没看完，起身前去谢府东面的书院。
谢氏门生故吏遍及天下，也重金聘请一些名士大儒在谢府讲课，慕名而来者也多。久而久之这些才学之士在谢府授课成为惯例，每当有大儒大才来时，谢府往往门庭若市。
这会刚开春，东书院还正闲着，空旷的院内只有三三两两的下人，做完日常扫除正歇在檐下闲谈。江月没打扰他们，从一边绕路进到藏书阁内。
脚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些微的吱呀声，淡淡木香和墨香萦绕周身。江月径直走向左手边一个僻静雅寂的隔间，这里基本就是江月的专属书房。有人来讲课的时候，打开窗户在前隔个屏风，她就在这里听。
她先走至书架前，找到了自己此前看了半截的书拿在手里，转身时一愣。案上正燃着烛火，散散摆着一些书籍和茶具。
江月这才想起这里原本是谢斐读书的地方来着，他常年不回来，倒是叫她雀占鸠巢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月回头，谢斐正好从外进来，绕过屏风看到江月，他也不奇怪：“早听母亲说月儿妹妹阅览群书，博闻强记，如此勤勉真是叫我羞愧啊。”
谢斐侧头看到桌案上一片散乱，急忙过来：“唉，抱歉占了妹妹的地方，是我不周，这就收拾。”
江月拿书掩嘴而笑：“谢哥不用客气，其实是我占了你的地儿。”
“妹妹常来，自然是妹妹的，”谢斐将案上稍微拾掇一下，给江月腾出地方，坐下问，“妹妹平常都看些什么书？”
江月把手里的书摊开来，《四海山川兵势图录》。
谢斐手边正是几本《三州纪胜》、《朝山纪事本末》等山川舆图和兵马政史，见此笑道：“妹妹也喜欢看这些，来，坐。”
江月也不扭捏，直接在谢斐对面坐下。
谢斐拿了一个新瓷杯出来，给江月倒上茶，江月一闻就知道是蔼山云雾，清新香气令人神清目明。谢斐心里正斟酌着，想说一下莲花灯的事，聊表谢意。谢完之后他就打算找个借口出去，把这里腾给江月。
对面少女却卒然出声：“谢哥，怎么看当今天下大势？”
很大的问题，也是很好的问题。
谢斐沉吟一会，放下手中书正襟危坐，先是说道：“我这一路进入永州，至建宁郡沿途皆闻妹妹贤德之名，每至干旱严寒，江氏女必开仓放粮，减租安民。又联合世家，订立约盟，平息淮水江南水患，自江口天水郡至永州建宁郡，一路百姓安居乐业，百业昌盛。”
江月却摇头：“这些都赖以官民齐心合力和各路朋友的支持，我不敢居功。”
再说，做这些的时候江月基本都是游戏心态，很多时候都是没事找事。
谢斐眼带笑意：“那对于天下之事，妹妹心中自然有自己的道理，如今为何问我？又何必问我？”
江月心里呵呵一笑，还不是因为知道你厉害。但她嘴上仍旧谦虚：“谢氏三郎的议论，我当然想要讨教。”
“说起来，我民政民生之事上恐怕还不如妹妹，该是我向你好好讨教才是。”
江月决定还是直接一点：“我观江淮南北，太平之下潜藏祸端。在外有黑柔夷族对大景江山虎视眈眈，在内有诸路王侯分疆裂土。假以时日，必为大患。”
谢斐颔首，叹道：“妹妹说的一点没错，天下南北虽看似太平，但也多有粉饰。外忧内患，确为悬在我大景头上的两把刀。”
江月心中浮现经年。梁王张先，此人在黑柔二次进犯永州之时发兵谋反，致使谢斐腹背受敌，朝廷援兵来迟。谢家散尽家财募兵抵抗，上下两百多口几尽殉国。
但永州还是寡不敌众，最终陷落，淮南水米之乡落入敌手。
江月垂眸，烛火微微，茶杯水面之中映出自己倒影。
“若外敌内患接踵而至，谢哥，该如何应对？”
谢斐微怔，随后沉默下来。这属是最坏的情况，谢斐曾和老师同窗推演过此情此景。彼时他们各执一词，并没有议论出一个众人都信服的答案。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谢斐眉目清明，声音坚定：“沙场局势，瞬息万变。我不过泛泛之辈，不能预知将来，也无扭转乾坤之力。但若永州临危，我一定与其共存亡。”
江月抬眼，青年眼中映着烛火，柔情似水随风摇曳，却亦似匪石，不可转也。
安静半晌，江月才回道：“谢哥大义，小妹佩服。”
天色已晚，江月和谢斐相伴出了书院，江月在门口拜别：“我这就先回去了，谢哥也早睡，务要注意身体。”
“多谢妹妹关心，”谢斐看着江月转身而去，又衷心赞道，“妹妹心系天下，巾帼不让须眉，果真让我这当兄长的汗颜。”
江月脚步一顿，回眸对他一笑：“谢哥才是，一片冰心在玉壶。”
月光暗暗昏昏，偏就照得少女清辉熠熠，真是百媚生姿，尽态极妍。然而她的笑里却无端有千般情绪，似感慨又似无奈。
一路道听途说，再加上几番相处，谢斐原本以为她是个雄心壮志欲要逐鹿群雄的巾帼英雄，但现下谢斐又有点看不透她了。
等江月转身离开，谢斐才回过神来。他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幸好天色昏暗，她应当没看出他刚才失礼。
三日后，花朝节。
这是永州最盛大、最热闹的节日之一，届时千灯争辉，或在天在河，或随人游走，青年男女采花濯洗，人约黄昏，趁夜聊表心意。
谢府早早给一干管事侍从放了假，大多数人结伴上街游玩。夜色渐起，华灯初上之时，江月才慢悠悠出了院子，在谢府大门前等候。
谢斐还在徐岚这里磨蹭，有点心神不宁：“这……这要我陪着去吗？这这这有点不太合规矩吧……”
花朝节朋友亲属之间皆可结伴，但如果是适龄男女成对，一般不是未婚少年就是恩爱夫妻。
徐岚面无表情地道：“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你们两个本就有婚约在身。”
谢斐支吾片刻，道：“母亲，实不相瞒，我们相处日短，我觉得妹妹对我尚无男女之情，如此贸然结伴，妹妹会不会不乐意？”
徐岚“哦”了一声：“那就让月儿自己去吧。”
谢斐也拒绝：“这也不行，女子这会独自上街，要是他人来相约怎么办？”
花朝节也是男女寻欢作乐的大好时机。
徐岚闭上眼睛，有点不想理这个傻儿子。这时秋叶从门外探出头：“公子，还没准备好？小姐已经等了一会了。”
徐岚摆手，示意自家这个傻儿子赶紧滚蛋。
谢斐无奈伸手摆臂，松了松衣袖，向徐岚行了礼后随着秋叶出门。
大门口，几个小丫头正嬉闹着，互相引燃手中花火。江月一身紫衣白绒裙，手里也拿了一支小花子，一双美目正定定看着明亮温暖的烟花儿。
走至门口的谢斐静静看她，有些好奇她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江月手中花火即将燃尽之际，从旁边伸出一支新的，点在花棒末尾，续上了火花。
面庞被烟花照亮，江月回头，莞尔一笑：“谢哥。”
谢斐直起身来，把烟花递给江月，有些不好意思：“我来迟了，劳烦妹妹久等。”
“不迟，”江月眯眼而笑，晃了晃手中花火，“这不是正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金风玉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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