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没我真不行》三千阳

28、为谁风露立中宵 现在，

　　现在，这狸猫换太子，太子又换回狸猫之大计终于落下帷幕。后来人们给此次皇帝南巡增添了不少浪漫色彩，说陛下突如其来前往淮南是受上天感召，而只有少数人知道其中的凶险万分。

　　七月，前线八百里加急送来战报。黑柔千里奔袭，卒然大肆进攻两国边界小城彼叶城。这彼叶城并不在景朝势力范围，而是外族伏枥人的地盘，但其中也有不少景人和其他族人交错杂居。

　　因为去年天大寒，黑柔人生活艰辛，于是开始疯狂向外劫掠，已有不少城池惨遭屠杀焚烧，民不聊生。彼叶城地势险要，若被攻破，则黑柔可长驱直入直逼建宁。

　　此时建宁城刺史府，宋泱、江月、谢斐，还有永州刺史薛豫、溯州持节都督余廷淳、檀州刺史李墨等掌兵刺史和诸持节将军，两边列座。

　　江月面前隔了个屏风，也在席位上。她看着这一个个曾在史册上看过的名字，心里啧啧称奇，全明星阵容啊。

　　众人商议过后，初步的安排已经出来了。首先，调西盛州、陈州、宁州、梁州四州兵力前来永州支援，听从调度。这几州距离近，且有水路，支援速度最快。并立即从周围杨郡、白河郡等郡县的水路征调粮草，最迟十日左右就能到达。

　　江月一一听着，心里连连点头。前世黑柔突袭永州，永州陷入被动，后又有张先背刺才最终失陷。如今永州集聚这么多大将，这里面哪个作战经验不比她丰富老辣。而且别说将军，皇帝都来了，大体是稳了。

　　而且，江月发现宋泱对兵法布阵也颇有造诣。她意识到宋泱此次前来淮南的另一个目的，皇帝亲临前线，这是一个收束军权，节制天下兵马的大好机会。

　　一切都进行得比较顺利，但在守城还是主动出击的战略上，在场的人出现了分歧。

　　谢斐为首的几个人主张主动出击，大多数人则支持守城。因为黑柔军队强猛，且骑兵战术娴熟，守城更为稳妥。但谢斐据理力争，认为黑柔此次出兵大约有七万众，从前线看先遣到来大约有两万。如果不主动出击打乱黑柔的进攻步伐，一味固守恐怕会付出极大的代价。

　　一时间两方的人僵持不下。在一片争执声中，宋泱突然问起了江月的意见。

　　“江卿久处淮南，对这边形势再熟悉不过，江卿的意见呢？”

　　议论声一时安静下来，不少人好奇的视线看向屏风。江月的名声他们也有所耳闻，看是不是确如传言中所说，是个能文能武的奇女子。

　　江月轻咳一声，很快就答道：“刚才，谢——”

　　一时之间，名谓还没来得及改，差点一声“谢哥”就脱口而出。

　　江月赶紧改口：“——谢大人已经说了，最好趁黑柔军队突击而至的疲敝之时主动进击。彼叶城厄守要道，一旦失守，黑柔可顺淮水而下，威胁永州及其以东州郡。臣提议，最好训练一批轻骑，采取避实击虚的战术，骚扰敌军。”

　　“黑柔连日追击，必然疲惫不堪，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等黑柔喘过气来，岂不是更加棘手？若我们能给他们个迎头痛击，定能大大挫伤其锐气。”

　　有人却反对道：“大景军队，向来擅长坚守和阵地战，比不过黑柔的骑术。即使我等以逸待劳，但若失手不敌，岂不是对局势火上浇油，且会大损我军士气。”

　　江月笑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余廷淳坐在江月不远处，闻言叹了口气，江大小姐，您还真敢说。

　　此前，在京师北方关隘的平阳之战，景朝大败，后面面对黑柔的突袭景朝便大多采取稳妥的防守战术。

　　室内一时无言。

　　宋泱却拍了拍手：“江卿所言甚是，朕也觉得主动出击更好。毕竟后面还有黑柔数万之兵，如果现在不打出气势，此后的局势只会更艰难。而且黑柔估计也想不到我们会主动进攻，兵者诡也，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此计可行。”

　　再商议了一阵，基本定下主动出击的主策。很快又有人提出问题：“现下，我们恐怕一时之间拿不出那么多的轻骑。”

　　轻骑既要弓马娴熟的兵士又要好马，恐怕是供应不上的。

　　面对这个问题，江月心中也有计较，问道：“先帝起兵之时，带兵渡河前后用了多久？”

　　这个问题，在座的人无人不知，有人答：“十日。”

　　“试问，那时候的兵将是否都会骑射，都是骁勇善战者？”

　　无人回答。

　　江月再问道：“我们有多久？”

　　“多则三月，少则一二月。”

　　“这还不值得努力一搏？”

　　有人恹恹道：“可我等，也没有先帝和前朝名臣名将之才勇。”

　　江月声音朗然，在座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先帝在时，曾下罪己诏，望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后辈应吸取过往犯过的错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朝一日收回南林、燕云等地，促使南北和合，四海归一。”

　　所以，现在遇到一点困难，就有理由退缩了吗？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在座的人再没有异议。最后谢斐叹了一声：“还有，彼叶城内有无数我大景的子民。彼叶城此前也有归顺之意，望诸位届时尽力保全，勿让万千小民生存无计。”

　　宋泱下了诏书，主动出击，坚壁清野，操练新兵。诏书写好之后，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散后有人好奇地问起江月是谁。

　　“淮水平宁，建宁赖安，百步穿杨之才。”

　　整个建宁已经被调动起来，建宁兵营里，烈日炎炎之下，此时正尘土飞扬，叫好呼喝声此起彼伏。

　　江月来巡视，刚一到就被人认了出来，不少人呼啦一下围上来，问她：“江姑娘，小人斗胆请教，为什么你的箭射得那么准啊！”

　　江月大方一笑：“这个是要练很久的……你们现在是怎么练箭的？”

　　来人把江月带到靶场一看，全部都是小靶子，江月摆了摆手：“不要用这个，现在没有时间了。大家与其追求准度，不如追求持久，战场上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瞄准，但万箭齐发，一支射不中，一百支箭、一千支箭还射不中吗？”

　　她所统领的这这支飞羽军，需要用最快最小的代价扰乱敌军后方。

　　军众听从江月的建议，将小箭靶换成了大草靶。江月嘱咐各队注意着人才，到时候将射术好的人名单报到她这里来。

　　这边事了，江月继续在军营巡看。路过演武场的时候，只见不少人聚在周围，时不时传来喝彩声，中间似乎有人正在比试。

　　江月直接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小高台上看，发现竟然是谢斐正在和一人高马大的将军比试。

　　这将军江月打过照面，是威勇将军曹祎真。此人以勇武出名，力大无比，人也生得膀大腰圆，一看就不好惹。

　　曹祎真拿着大刀，真是大力气，挥舞得虎虎生风，光是看着都叫人心生畏惧。谢斐手持长剑，以灵动轻巧见长，剑术极高，不断消耗着对方的气力。

　　最后，谢斐四两拨千斤，击飞了曹祎真手中长刀，曹祎真哈哈大笑道：“好！佩服！之前听说你带兵守住了祁山，俺还有点不信嘞！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哈哈哈哈，过瘾！”

　　谢斐长身玉立，收剑拱手：“曹兄客气了，承让。”

　　周围叫好声不断，谢斐似有所感地向外面一望，就见到江月正在不远处的高台上带笑看着他。

　　谢斐心中一喜，跑了过来，江月也从小台上下来。

　　“妹妹来了。”

　　江月伸手理了下他散乱的发丝，谢斐避了一下：“哎呀，脏，出了好些汗。”

　　“怕什么。”

　　江月嘻嘻笑着，拍拍谢斐的肩：“我谢哥果真是文武双全，身手确实是利落漂亮。”

　　听江月夸他，谢斐心里欢喜，霎时满面春风：“妹妹过奖了，你的身手也很好呢，什么时候我们两个也比上一场。”

　　“我才不呢，要是不小心把谢哥打伤了，我可还要心疼的。”

　　“怎么说得好像你一定会赢似的。”

　　看谢斐这一幅孔雀开屏的样子，周围人都默默走远了。不过有人好奇问道：“我之前看江将军坐的位置离陛下那么近，还以为将军和陛下是一对呢……”

　　立即有人反驳：“不是吧，应当没有这回事。我此前听说江小姐已经和谢公子定亲了，要不是出了这茬子事，谢公子这会已经去京城提亲了。”

　　眼看这些闲话愈演愈烈，有人连连摆手：“行了行了，这些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走，练兵去练兵去！”

　　“走！”

　　晚上，江月在自己帐里整理今天报上来的名单，梳理粮草安排等大事。这次征召发掘的人才还不少，有很多腿脚功夫好的女孩都入伍了，决心报效家国。

　　正写着军报，外面侍卫传来一声：“将军，有人来找。”

　　“是谁？”

　　“呃……来者称是宋公子。”

　　陛下？

　　“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