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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夜仓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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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仓促一抱后,顾浔与苏沐白日相见时,反倒比从前更守礼三分。目光相接时匆匆避开,言语间谨守分寸,仿佛那夜的悸动从未发生。
但这份刻意疏离之下,却另有玄机。
这日诗会,顾浔照例呈上新作。其中一首《咏荷》看似寻常:“莲叶田田映日辉,荷风细细送香微。心随碧波千层涌,脉脉此情谁与诉。”
诗稿在席间传阅,众人只道是咏物抒怀的寻常之作。唯苏沐接过时指尖微顿,目光在那“脉脉此情”四字上停留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一扬。
翌日,苏沐便以请教兵法为名来访。二人对坐书房,案上摊着《孙子兵法》,言谈间却另有一卷诗稿压在书下。
“北地有民歌云:‘山高水长路迢迢,思君不见心焦焦。’”苏沐状若无意道,“虽直白,倒也别有韵味。”
顾浔垂眸沏茶,耳根微红。他听得出那“思君”二字中的试探。
待苏沐离去,他抽出那卷诗稿。果然见末尾添了新墨,是一首北地风格的《塞下曲》:“大漠孤烟落日圆,金戈铁马戍边关。愿得长风三万里,送君直上九重天。”
字迹遒劲,诗意豪迈,却暗藏缠绵。顾浔指尖抚过“愿得长风”四字,心口发热。
这般诗词唱和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有时是半阕残词,有时是一联绝句,藏在往来书卷中,成了只有彼此懂的密语。
但这份隐秘的欢愉未能持续太久。
这日家宴,顾渊忽然问道:“近日与苏大人似乎往来甚密?”
顾浔执箸的手微微一僵:“苏大人博学,儿子常去请教学问。”
“北人豪放,与我南人习性不同。”顾渊语气平淡,“交往时还需把握分寸,莫失了体统。”
顾浔垂首应喏,背后惊出冷汗。
又过几日,顾渊邀苏沐赏画。茶过三巡,忽然叹道:“浔儿自幼体弱,他母亲总操心他的婚事。前日林家还来探口风,说是他家小姐...”
苏沐茶盏一顿,水面微漾:“顾公子年少有为,何愁良配。”
“少年人心性未定,总要长辈多操心。”顾渊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苏大人说是与不是?”
压力如影随形。顾浔察觉府中仆从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他与苏沐偶遇时,总有人在不远处洒扫。
但这般压制,反让情愫如石下春草,愈挫愈勇。
这日雨中,二人在藏书阁偶遇。四下无人,顾浔匆匆将一纸短笺塞入苏沐手中。
纸上只有一句:“夜半荷塘月正明。”
苏沐攥紧纸条,目光灼灼。顾浔却已转身离去,袖袂翻飞如受惊的蝶。
是夜子时,苏沐踏月而来。荷塘边,顾浔独立水榭,一身素衣仿佛融进月色。
“冒险约我,所为何事?”苏沐轻声问道。
顾浔转身,眼中有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父亲前日又提林家婚事。”
苏沐沉默片刻:“你待如何?”
“我...”顾浔深吸一口气,“我只问你,那日诗中'愿得长风三万里',可是真心?”
月光如水,映亮二人身影。苏沐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他微凉的手:“此心天地可鉴。”
顾浔眼眶发热,反手握紧。二人十指相扣,在月下静静而立。
远处更鼓声传来,惊破这片刻温存。
“得走了。”苏沐轻叹,指尖在他掌心留恋片刻,“万事小心。”
顾浔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掌心余温犹在。他知道,从今夜起,再无退路可言。
而假山后,一个身影悄然离去,快步向主院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