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7、生气

　　洛黎安乐呵呵地拉扯酷德肉肉的脸颊，直至他痛呼才肯罢手，酷德总算相信大家都还活着的事实。洛黎安说谎不打草稿：“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来的时候，周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这话惹得食人花先生暗地嗤笑，但其实洛黎安觉得不够，原本还想讲一位坠落天使拯救了他们的故事，但迫于时间紧急，还是算了。

　　“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吧。”洛黎安拉着酷德的手，带领众精灵们火速撤离。

　　自从出了布鲁鲁村庄那片区域，外边果然如布雷文所说，方圆十里不再有村户，除了成□□错的枯树干，只剩白茫茫一片。

　　别说逃出这里了，怕是半路就要饿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本想问问怀中的兔子，但西尔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无从问起，最重要的是，她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西尔的一系列残害精灵的行为，索性默默将它一直藏于怀中，不让人发现，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解释。

　　她也有想过用艾兰给的魔法通讯戒，但她发现自己还无法很好地控制睥睨之眼的力量，魔法通讯戒一直处于失效的状态。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它坏了。

　　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雪地里狂奔了一阵子，觉得不会出意外，那必然会是出意外的，高处的坡上，突兀地冒出了密集的人头，但他们并没有披着祈羽厅的制服，分不清是敌是友，还是凑巧路过的过客。

　　但低头赶路总不会错的。

　　即使体力消耗过快，洛黎安也没有让众人停下脚步的意思，还加快了脚程。

　　【洛黎安！快跑！】

　　食人花先生的声音带着穿透力，乍然敲击她的耳膜，猛地将她的不安彻底拽出。

　　【我们感知到了敌意！快跑！】

　　‘它们’的声音只有洛黎安能听到，所以，她果断用足够的音量高喊不想死就快跑，用精灵之力掩护自己！

　　话音未落，万只箭羽齐发，精准向他们袭来。洛黎安这才发现那群人异服打扮，个个背持弓箭筒和大斧头，面容出奇一致的凶残，能在偏僻之地成群出没必然定居于此处。

　　是布鲁鲁村庄出事后，才陆续出现的吗？

　　想不清，以他们的捕猎方式，更像是从南方迁徙而来的，毕竟北方并没有能够让猎物存活的天然环境，更糟糕的是，洛黎安他们此刻似乎成了‘猎物们’。

　　果然只要是在寒冷的法索亚，不管哪个角落，食物都是最基础的热量来源。

　　这种情况，洛黎安根本无法运用‘它们’的力量，她的目的是救出精灵们，若精灵们知道她身上的秘密，他们就必须死，不仅如此，即使他们不说，之后发现端倪的艾兰也会用噬璃猫析出他们的记忆，她照样暴露。

　　以防万一，她不能让艾兰看到她如此凶残的一面，因此，她只能蹲在精灵们身后，当个废物。洛黎安紧紧握着酷德的手，眼泪准备就绪，像只被人拎着脖颈的小鸡仔：“酷德，我害怕！”

　　完全忘了面前的人曾徒手拧晕一米九商贩大汉的酷德，闻言迅速起雾，云雾瞬间笼罩了大地，遮盖了对方的视野，也暂时藏匿了他们的行踪。这次换酷德拽着洛黎安向前跑：“洛黎安，你别怕，这样他们就看不到我们了。”

　　箭羽大多被其他精灵们完美击飞击落，扎到了雪地里或是树干上，好像真的不用过于担心。

　　但这样的想法没能维持几秒，周遭突然死寂，由于云雾的遮掩，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越来越密集的踩着雪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酷德的云雾反倒成了对方的优势。

　　下一刻，一把巨型斧头，撕破云雾，猛的向洛黎安和酷德劈来。

　　哐啷！

　　原先那片区域的某个球形铁笼被打开，带着绿宝石魔法通讯戒的手拾起笼内散乱的红格子礼裙，提起的瞬间，里边的人骨窸窸窣窣掉落一地。

　　一旁的噬璃猫瞧见他的王罕见地露出微妙的表情，下意识瞅着即将遭殃的大魔法师，格莱丝。

　　艾兰立在原地，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总是一副没什么情绪的模样，压根没有让某人读取心思的机会，一向阿谀奉承的得心应手的格莱丝，惨遭第一次滑铁卢，语塞。

　　场面一度唏嘘。

　　格莱丝站立不安，双掌揉搓，一副罪该万死的模样。最后还是由一向话少的艾兰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格莱丝大人，这就是您说的一切尽在掌握中？”

　　“艾兰殿下，这或许是个意外，我们不如往好的方面想想，说不定这些白骨不是洛黎安小姐的呢？可能是有某种怪癖的变态特别喜欢她身上的裙子，所以抢走了她裙子穿——”

　　越讲到最后，他觉得自己给自己挖的坑愈来愈深，当机立断硬生圆回来，“总之，您要相信洛黎安小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殿下您想想嘛，洛黎安小姐追求您近一个月，被您无视了29次，投诉了29次，那毅力在整个法索亚，哦不，整个晨曦大陆都是百年难遇的狠人，绝不会那么轻易死掉的，您说是吧？”

　　艾兰沉了口气，一直陪伴他左右的噬璃猫见状迅速后退，找了个合适旁观的地方蹲下，舔舐自己黝黑发亮的毛发，顺便投去吃瓜的眼神。

　　分不清状况的格莱丝还想进一步分析，骤然间，他就被绿色藤蔓扼住脖颈，强行夺走了话语权，泛着细碎绿光的藤条还在不断收紧，像是在警告，也像是发泄不为人知的情绪。

　　从头至尾，艾兰都只是盯着红格子礼裙，眼圈微微发黑，不难看出这几日他有多心力交瘁。

　　距离洛黎安失踪已经超过七天了。

　　七天的时间足够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土崩瓦解。

　　这期间派出去寻找洛黎安的树灵们仍旧杳无音讯，好像她这个人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恐怕是凶多吉少，这样的想法曾多次在他的脑中徘徊，每每试图喘口气，这样可怕的想法就会跳出来，不断刺激他，像是自己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一想到当初她在地下拍卖场说自己很厉害，让他不要瞧不起她的情形，艾兰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格莱丝是突然拜访的，没打声招呼就闯进了古书店，不过为了以表该有的礼仪，他命令属下们等候在外，自己只身入内。

　　艾兰听闻过这个名字，从兮夜那里。说是祈羽厅最会拍马屁、见风使舵的小人，进入祈羽厅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夺得神女的青睐，眨眼间就坐上了祈羽厅最高的位置，并掌控了曾经以权涅仑家族为首的党羽，一夜之间，祈羽厅的势力全盘洗牌。

　　现在的格莱丝可谓是如日中天，在人族的地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是北部突发异动，所以没能提前打招呼就来了，又说神女殿下和整个祈羽厅对此事非常重视，还望他宽恕他们冒昧前来的无礼，类似的话术他已经不记得听过多少回了，接下来又是一番被艾兰视为不入流的赔罪行径。

　　不过好在对方的到来并不只是专门来恶心他，艾兰捕捉到有望找着洛黎安的关键字眼：“在哪？”

　　“是艾兰殿下您非常熟悉的地方，您曾经带着小噬璃猫阁下去过。”格莱丝从头至尾被斗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下巴，既看不出神色，也听不出语气，直至他讲出后半句，艾兰倒是听出了几分讽刺，“布鲁鲁村庄。”

　　但这件事，只有兮夜知道。艾兰撑着沉重的眼皮，打量起面前城府极深的少年，按照年龄来算，应该还要比兮夜小上几岁，但给人的气质却是老成的。

　　“您曾经伪装成少年的模样出入该区域，为了一个叫什么来着？”对方忽的卡顿，“哦，叫奇恩，您为了证明她的清白，第一次插手了人类的事，这让在下记忆犹新。”

　　艾兰懒得去问他怎么知道，他现在只想找到洛黎安的下落，好给托尔文一个交代。

　　布鲁鲁村庄，他还依稀记得位置，自从离开那里，他就再也没有关注过那个村庄的事，直至某天，漫天的报纸飘落，报纸最显眼的位置，就是布鲁鲁村庄。

　　说是由于刚上任不久的魔法师能力不足，导致村庄整日不得安宁，矛盾不断，这激起了村民们的不满，为了保住职位，在村民们打算联合向祈羽厅揭发她之际，那位魔法师屠杀了整个村庄，最后为了掩盖罪行，她也以死谢罪。

　　自此，布鲁鲁村庄成了不祥之地，没人敢再提及，布鲁鲁村庄也彻底被祈羽厅抛弃，成了荒芜之地。

　　但艾兰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他见过那位刚上任不久的魔法师，为了村庄的发展，自己省吃俭用，为了帮助受欺负的村民，厚着脸皮求他，足以见得是个公正不阿、有担当的人。

　　可这些是人族的事，他不会干涉，所以就没再去留意。

　　异动？在那片荒芜之地吗？如果洛黎安在那种寥无人烟的地方待上七天的时间，没吃没喝……

　　想到这，艾兰顾不得什么，支棱站起身就要往外冲去，结果被格莱丝硬生拦下。他也是没想到，一向冷静的艾兰会有如此失态的一天，尤其是那两个黑眼圈，更增添几分憔悴。

　　“艾兰殿下，请您别着急，我已经加派了人马，先行一步去探查，一旦有洛黎安小姐的消息，在下会第一时间收到，还请您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毕竟精灵族不能再失去一位精灵王了，您说呢？”

　　此话一出，艾兰像是被过去的某些事磕绊住，不经意的瞬间，又立马恢复了以往令人熟悉的模样。

　　于是，等到了现在。

　　格莱丝终于发觉是出了事，一行人火速赶来，没见到洛黎安，却见到了奇怪的集市、足够装下上百人的巨大球形铁笼和一堆渗人白骨，像被插花似的，插在诡异的高塔上，呈现一对巨大羽翼的形态。

　　本来格莱丝还想着说或许洛黎安压根不在这，是别的什东西在作怪，可艾兰却立马注意到自己专门为洛黎安定制的红格子礼裙。

　　这下，格莱丝是真的不敢出声了。

　　艾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捡起那条裙子，而里边是铮铮白骨。

　　合作基于信任，也基于安全，裙子上边他特意加入了精灵之力，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保住她，但他发现那道力量被破坏了。

　　洛黎安好像人间蒸发一般的依据，此刻明晃晃摆在了眼前，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沉底了。

　　于是格莱丝脖颈处的藤蔓又愈加缠绕得紧了，精灵之力与魔法不同，它融于自然、融于情绪，因此更能体现施展之人的情绪。

　　艾兰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很生气。

　　“艾兰殿下，请您息怒，洛黎安小姐的安危也是人族非常重视的事情，她定能逢凶化吉的。”格莱丝不想激化没必要的矛盾，示意蠢蠢欲动的属下们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原本紧紧缠绕，恨不得将他们的头领碎尸万段的藤蔓突然抽离了，而原因就只是因为艾兰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频繁闪烁。

　　艾兰自己都没发现，当他叫出对方的名字时，声音是发颤的，黑色的发丝瞬间抚平，耷拉在长颈宽肩处，随着不稳的呼吸声，晃荡飘零。

　　“洛黎安？”

　　“殿下？是精灵王殿下吗？我不是洛黎安，我的名字叫酷德，是一个雾隐精灵，请您救救洛黎安，有一群怪人，啊！”那头的孩童似乎被什么绊倒了，发出吃痛的闷哼，而后就是细细碎碎的冰刃金属撞击声，听上去十分混乱。

　　没等格莱丝说出对策，下一秒，艾兰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