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6、翅膀

　　地面开始传来震感，洛黎安原本以为是这座塔要坍塌了，后知后觉才发现是不远处的白色雪地之上，一大群披着祈羽厅服饰的魔法师蜂拥而至。

　　洛黎安猜测，应该是祈羽厅察觉了异动，打算过来回收塔顶之上的眼球，以及处理掉已经毫无价值的西尔，毕竟因为他，闹出了不少动静。

　　西尔私自接触卡伦迪公爵，而艾兰发现了卡伦迪公爵的恶行，这让神殿和祈羽厅一直以来，表面维护两族的关系变得非常微妙。

　　【洛黎安，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我们感知到了他们敌意的情绪，再不走，恐怕你会惨死，那样我们也无法存活。】

　　“感谢食人花先生的提醒，那么，我要开始验收您的诚意了。”说完，抬手伸向两米外的西尔，一条黑烟触手从她的手中窜出，虽然有些还不太受控，但整体上还算听话。

　　看来需要一些时日训练这个能力。

　　黑烟触手按照洛黎安的意思将西尔牢牢缠绕住，在头顶碎裂的巨石砸向她之前，果断跃出拱形窗洞，同时，另一手再次窜出黑烟触手，爪子深深嵌进石墙内，随着下沉，滑抓之处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最后两人安全落地。

　　黑烟触手很识相的将激起的灰尘扬散，洛黎安看见原先被吞噬的精灵们和精灵买卖主，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

　　原本悬浮在高塔之上的红粉眼球也飘到了洛黎安面前，下一秒，没打声招呼地钻进她的眼睛中，一股灼烧感由急到缓，最后完全平复下去。

　　这是将这只眼球送给她了？

　　洛黎安强忍不适睁眸，最终在三米外看到了昏迷的酷德，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梦魇中。

　　“食人花先生，他们为何还不醒？”洛黎安不再细究，连忙上前扶起酷德，察看他的体征，好在没什么大碍。

　　【所以我们说了，洛黎安你很特别，很不一样，并不会受到我们的感染，而且我们发现在你这里，并没有饥饿感，甚至精神抖擞。】

　　黑烟触手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的显摆。

　　【我们已经好久没体验过这样轻松的愉悦了。】

　　虽然额外得到了力量很令人激动，可目前看来，洛黎安又陷入了一道难题，她怎么将这些精灵们带回塞拉米德镇。

　　要不然让黑烟触手再吞噬掉，打包带走？

　　洛黎安是个实践派：“食人花先生，能否劳烦你们再把他们吞噬掉？哦，只需要吞走精灵们，那些人类不用管。”

　　【洛黎安，我们是垃圾桶吗？】

　　“食人花先生，我并不是询问你们的建议，是在问你们能不能做到。”洛黎安一本正经道，但显然遭到了对方的无情拒绝。

　　【我们虽有吞噬的力量，但没有打包的功能，时间太久，我们会将他们“消化”，最后我们吐出来的将是一堆白骨。】

　　【洛黎安，放弃他们吧，如果你觉得良心不安，你可以带走那只颓废的小兔子，经历刚刚那一遭，他已经暂时无法幻化人形了。】

　　洛黎安闻言看去，西尔因为体力极度透支，已然显现了原形，病恹恹的。

　　百里之外的异动，是一阵一阵乌压压，非常密集的一团，由远及近地往他们这个方向，以非常快的速度向他们靠来。

　　等他们醒来再走完全不可能，还是说就带走西尔一个人？那她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更何况酷德……说相信她的画面历历在目。

　　这时，天空再次飘起雪花，像无数片凋零的羽毛，洛黎安仰头看得出了神，嘴里不自觉呢喃：“食人花先生，您听过坠落天使的故事吗？”洛黎安猛地抓住空中的一片雪花，“我突然想到非常有意思的游戏，在离开之前，食人花先生，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织一对翅膀。”

　　一心担忧自己安危的黑烟触手自然无法理解当下洛黎安的脑回路，哪有什么心思听她讲故事，还什么织翅膀，但自己又无法移动，只能一个劲儿催促她赶紧走，用触手扒拉她，然而对方纹丝不动。

　　【现在既不是讲故事的时候，也不是玩游戏的时候，洛黎安，你可不能死啊！】

　　“不行了，我有些累了，讲故事之前，我想先休息一下。”话毕，像根毫无感情的面包棍倒在地上，顺势还将西尔藏进衣物中。

　　【洛黎安！你这是在做什么？等死吗？】

　　“食人花先生，快些躲起来，如果想活命的话。”

　　【……】黑烟触手耷拉着脑袋，还能怎么办，只能照做了。

　　“那是非常有意思的游戏，我想您一定会喜欢的，由您来定时间，如何？”

　　一听对方说是很好玩的游戏，黑烟触手立即停下阻挠的动作，果真认真考虑起来，继而很形象地展示了心花怒放的状态，以示同意。

　　【十分钟，他们大概会在十分钟后醒来，我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当然，我也非常同意您的看法，要是再吓晕他们，恐怕我们都要饿死在这荒芜之地了。”

　　好一会儿，人马声戛然而至，紧接着就是零碎的脚步声，他们正在勘察四周，汇报的内容一字不落的落入装晕的洛黎安耳中。

　　“睥睨之眼不见了！”

　　果不其然，他们最先发现的必然就是那颗瞩目的红粉眼球，原来西尔的眼睛有专属的名字吗？

　　洛黎安暗想。

　　“那女人也不见了！”

　　“什么？她逃出来了？那可是被先祖列入禁忌魔法中危险程度排名第三的魔法！至今没有‘容器’可以逃脱。”

　　“不可能，没人能逃离那禁忌魔法阵，”对方突然想到什么，语调突变，“那只兔子呢？怎么不见了！该不会真被他找到了什么破解之法，要赶紧上报给格莱丝大人！”

　　“格莱丝大人还在塞拉米德镇面见精灵王殿下，一时赶不过来，快用魔法通讯器联系，告知需要紧急支援，唔！”

　　话音未落，命人联系的那位魔法师的身躯被一只黑烟触手刺穿，捅出了一个大窟窿，鲜血喷涌而出，在白色的雪地里漾起红圈，愈发浓烈。

　　“啊！那是什么鬼东西！”

　　尖锐的惊吓声此起彼伏，同时，更多的黑烟触手涌出，有几个魔法师们刚想凝聚魔法抵御那些黑色的不明物，然而他们发现自己的力量莫名消失了。

　　“那个人身上有睥睨之眼！眼球被她拿走了！快拿回来！”

　　可事情并不能如他们的计划展开，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各位大人，初次见面，在下没有准备什么厚礼，因此，在下临时决定用一场十分有趣的游戏，以表对各位的欢迎。”洛黎安绅士行礼，话毕，微微抬眸，左眼泛着红粉光芒，只是一瞬便无踪迹可寻，“欢迎来到布鲁鲁村庄。”

　　像极了最初兔子先生的开场白。

　　“为了让我们玩得尽兴，不可进行场外联系，哦，游戏开始之前，在下想与各位分享一个有趣的故事。”

　　洛黎安直起身，掷地有声，双眸冷然：“你们听过坠落天使的故事吗？”

　　滑稽的发展，惹得众人鸦雀无声又牢骚满腹。

　　“什么狗屁故事，还不束手就擒！”

　　对方觉得洛黎安只有一人根本不足为惧，但他似乎忘了，洛黎安并非一人。

　　“食人花先生，他们真没礼貌，竟然无视您，明明您刚刺穿了他们的头领。”洛黎安嘴角满是戏谑，推波助澜。

　　嗷呜！黑烟触手瞬间吞噬了被刺穿的家伙回敬无视之礼。

　　【真是无礼的家伙！】

　　“哦，请把那些骨头留给我，这些对我来说有大用处！”

　　黑烟触手乖顺地嚼了嚼，品味了一番，然后吐出了完美的人形骸骨。

　　【呃……味道一般。】

　　在场的其余人还沉浸在惊悚又割裂的画面中，一个少女正若无其事的和数只吞噬了人类又吐出人骨的非正常活物愉悦的聊天。

　　明明不正常的是眼前的两位，可此时此刻他们反倒开始觉得自己才是不正常的。

　　直至那黑烟触手再次语出惊人，所有人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纷纷跪下乞求饶命。

　　【这些人我都可以吃掉吗？】

　　洛黎安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们一眼，说先等等，要游戏结束后才能知晓答案。

　　因此，所有人都从最初的不屑鄙夷，到现在的积极配合，觉得只要游戏过关就能活命。

　　“刚刚降到哪来着？”

　　【坠落天使的故事。】

　　“谢谢您，食人花先生。”

　　【不客气，洛黎安。】

　　洛黎安背着手，一改之前的冷漠疏离，像极了一个要找大哥哥大姐姐玩游戏的小女孩。

　　“你们听过坠落天使的故事吗？”

　　跪在地上的众人犹豫片刻后，统一地摇摇头。

　　跟之前对流浪汉讲故事不同，这次听故事的人能听得懂故事，因此她自然要加点难度。

　　早就预料到的洛黎安自顾自道：“天使为了帮助人类取火种，而遭到了神明的惩罚，祂收回天使的翅膀，让她坠入凡间，遭受严寒之苦，得知此事的人们被天使的善良和真诚打动，他们纷纷站出来，共同用仅剩的木柴和雪花为天使织上翅膀，就这样，天使回到了天上，而神明为此感动不再惩罚天使，人们也有了源源不断的火种，过上了温饱的生活。”一字不差，她将琼妮讲的故事完整地重述了一遍。

　　但还不够。

　　“你知道这个天使的名字叫什么吗？”

　　众人紧绷的身躯在洛黎安问出这个问题时，猛然一颤，不止如此，他们看见那个少女慢慢靠近他们，像只有另一半，冷飕飕飘出一句“答不上来就要接受惩罚哦”。

　　“您先。”对方是一开始将琼妮叫做臭女人的那位，“我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大人您思考。”

　　即使是在冷冽的寒冬，男人的额头也瞬间逼出了冷汗，唇齿震颤，不知是冷是热，总之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很遗憾，他输了。

　　嗷呜！黑烟触手很快摸清了游戏的门路，在洛黎安陆陆续续发问一个又一个人后，在他们都没有讲出正确答案后，‘它们’果断吞噬了他们，并按照约定，将完整的骸骨吐出，现在足以堆成小山了。

　　“真是无趣。”洛黎安盯着仅存小半数瑟瑟发抖的魔法师，瞬间没了兴致，还默默打了个哈欠，于是她灵机一动，微笑道，“或许这道题过于超纲，在下觉得还是给各位提个醒。”

　　像是获得了救赎般，那群人展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但，是被恐惧堆砌而成的笑容，戳中了洛黎安的玩癖，眸中玩味更浓。

　　“过去的布鲁鲁村庄村民们收到了来自天使的礼物，它不仅能抵御严寒，还能替代灯烛，如果那位天使还在，想必这款魔法提灯能够风靡席卷整个法索亚。”

　　有了提示，果真就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有人抢先作答：“琼妮！天使的名字叫琼妮！”

　　其余人终于从恍惚的意识中幡然醒悟，天使为了取火种，遭到神明的惩罚，可琼妮并没有得到人类的帮助，甚至还被人们伤害。

　　因此刚说出答案的人一时又犹豫了起来，觉得自己想错了，然而下一刻，洛黎安拍手叫好，非常激动地绕到他面前，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逼上他：“这位大人，您非常的聪明，您获得了游戏的最终胜利。”

　　胜利者已公布，游戏结束，代表这其余人只有被吞噬的下场，所以此话一出，除了那个答对的男人，其余人疯狂磕头，乞求再给一次机会。

　　洛黎安也非常友善，慷慨地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那你们知道惩罚天使的神明是谁吗？”

　　空气再次死寂。

　　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也不再像毫无头绪的苍蝇，他们顺藤摸瓜，得出了答案范围。

　　可由于范围过大，每个人又都陷入了沉默，抱着想活命的心思，他们压根不敢交头接耳，更何况分享自己的答案。

　　为了加快进度，洛黎安给黑烟触手使了个眼色，食人花先生用之前吓唬洛黎安的方式吓唬他们，让他们抖落出了类似村民、祈羽厅中跟此事有关的所有名字。

　　可唯独没有她想听到的答案。

　　“恭喜你们！”

　　在众人以为答案其实是开放性的，只要答道边缘都可以获胜，然而只是短暂的振奋，下一刻，他们还是被吞噬掉了。

　　现在只剩下了一个人，就是之前打出琼妮的那个男人。

　　由于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面容扭曲，咧着嘴，双目似要撑破眼眶炸乱而出：“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

　　“恭喜您，失败者有惩罚，而胜利者我会给予奖励。”洛黎安眼睛微眯，抑制不住的欢喜，在男人等待奖励的瞬间，洛黎安再次发动黑烟触手刺穿男人的心脏，血花四溅，沾上了她白皙的脸庞，“那个神明就是大人您日日朝拜的神女殿下。”

　　让他死前知晓一切背后的主谋，怎么就不是奖励呢？

　　“还有，在下什么时候说过赢得人就能活下来的？”

　　随着洛黎安渗人的笑声，男人带着最后一丝不可置信的意识，哗的一下，彻底被黑烟触手吃进肚中。

　　【我们感觉好些了，我们能感觉到其他伙伴在慢慢一点点恢复意识，是吃掉了坏种人类的缘故吗？】

　　洛黎安没应答，只是让他赶紧吐出最后一块骨头，然后在她的指导下，将这些完整的骨骸，一个个插入高塔上边的窗洞，还要有参差不齐的自然美感。

　　打工人无奈，打工人为讨好房东只能照做。

　　【如何？洛黎安。】

　　黑烟触手显然对自己精湛的插花技艺很满意。

　　高塔那处最终呈现的便是一双巨大翅膀的雏形，而翅膀骨架就是有祈羽厅的魔法师的尸骨作为材料。

　　比易断的树枝更坚韧。

　　那样琼妮就能够飞得更远。

　　原本她想用沾染血水的雪作为装饰，又觉得还是算了，肮脏的东西没有做装饰品的资格。

　　“就让天上的雪花来做吧……”洛黎安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一切都显得寂静辽阔，让人安宁。

　　【洛黎安，除了精灵，其他那些家伙是不是也可以吃掉。】

　　洛黎安点点头。

　　间隙里，那对“翅膀”上很快落满了雪，赋予了它厚实的羽翼感，神圣而洁白。

　　【呕！】

　　听到奇怪的动静，洛黎安循声看去，黑烟触手罕见地吃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干呕起来。

　　“怎么了？”

　　【好像有奇怪的东西】

　　紧接着，‘它们’吐出了一件衣裳，是洛黎安为了潜入卡伦迪公爵的地下拍卖场，艾兰特意叫人给她定制的礼裙。

　　奇怪？哪里奇怪？

　　【上边似乎特意加入了非常纯净的精灵之力，我无法吞噬，只能把这个吐出来了。】

　　这让洛黎安想起自己曾破坏过艾兰的结界，食人花先生的这个状况与这种情况类似吗？

　　刚想问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叫唤声打断，黑烟触手瞬间缩回到她体内，不再说话。

　　“洛黎安！”

　　酷德猛然惊醒，虽然还没有彻底清醒，但已经在下意识找她了，而其他精灵们也陆陆续续有了苏醒的迹象。

　　洛黎安回应在这，酷德跌跌撞撞扑向她，开始不停啜泣：“洛黎安，我们是不是已经死掉了？这是天堂还是地狱？那些奇怪的东西呢？”当酷德顺着之前的记忆，回头看向那座高塔时，彻底蚌埠住。

　　“洛、洛黎安，我们真的死了吧，之前黑不溜秋的东西怎么变成一堆白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