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挖走你的心脏》葡宫樱

18、找到

　　洛黎安眼疾手快，推开酷德，毫米只差，那把锋利的斧头不偏不倚劈进了两人之间的积雪中，抬斧又是一横劈，劈向酷德，酷德一个后仰，踉跄倒地，幸运躲过一劫。

　　对方的斧头劈到了他身后的树干，迟迟拔不出。洛黎安在对方拔柴刀的间隙里，拉起酷德就是跑。

　　“洛黎安，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他们太饿了，在找猎物。”

　　“猎物？你是说他们把我们当成食物，要吃掉我们？”酷德胃部瞬间翻涌。

　　“没猜错的话，是那样的，南方极为隐蔽的深林中，有个异食族，据说是百年前由于祖先犯了大罪被祈羽厅驱赶至恶果羽岛附近，由于恶果羽岛的存在，附近压根不可能会有生灵出没，就连能够长出果子的树木最后产出的都是无法食用的恶果羽，为了存活下来，他们开始想方设法狩猎，只要是能填饱肚子，他们都会吃，因此被人们称之为异食族。”

　　可洛黎安没想到异食族会出现在法索亚，没有祈羽厅的授意，他们是无法离开恶果羽岛附近的，偶尔跑出去捕猎都会受到严刑拷打，更别说迁徙至北部了。

　　他们的着装、有组织的进攻，很明显是已经适应了北部的恶劣环境，并再此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附近地形的了如指掌，加绒加厚的着装，适合获取木桩的斧头，都是证据。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祈羽厅要借异食族的手，清除掉北部精灵贩卖市场的痕迹，最后，将残害精灵的罪名嫁祸到异食族头上，再以，为了两族交好，处置异食族。

　　哐嚓！

　　一把巨型斧头从天而降，拦截了两人的去路，洛黎安二话不说扛起斧头，就又是拽着酷德往另一个方向跑。

　　“酷德，你要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

　　熟悉的对白，让酷德心生不安，之前还被困在贩卖市场的时候，洛黎安也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但还是镇定自若地部署之后的计划。

　　这次酷德不再耍小性子，认真记住她的每一句话。

　　“酷德，你的能力比较特殊，能够隐身于云雾之中，一个人很容易逃走，跟我们待在一块儿反而会被拖累，到时候一个都走不了，你先带着这枚魔法通讯戒还有这只小兔子先走，其他精灵伙伴们我会想办法救，”说着，洛黎安将这两样东西囫囵塞给酷德，“魔法通讯戒可以直接联系精灵王殿下，让他快点赶过来。”

　　“兔子？”酷德意外洛黎安的怀中竟然还包着一只兔子，但还是乖乖按照她的意思抱住那只兔子。

　　“说来话长，之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向你们解释清楚，酷德，现在能拜托你先暂时保护好他吗？他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虽然很不道德，但洛黎安还是这样说了。

　　酷德擦着红润的眼眶，点点头。

　　身后骤然想起怒吼，空中伴随着强烈的震感涌来，越来越近，是下一波攻击，洛黎安轻轻推了一把酷德，示意就是现在。

　　然而酷德没跑两三步，一个细小到难以察觉的尖锐物块从洛黎安的脸颊划过，直直刺向了酷德，只听一声痛吟，洛黎安脸颊划过之处便结上厚厚的冰渣，似是连着血肉，一旦牵扯皮肉便痛不欲生。

　　只是稍稍划伤便是如此，那酷德伤状……洛黎安三两步扶起没了动静的酷德：“酷德？酷德你还好吗？”

　　洛黎安又尝试拍了拍他的脸颊，终于在最后一下，怀中的孩童有了点模糊的意识，洛黎安刚想说什么，身后的脚步已然临近，神出鬼没般闪现到了她的身后。

　　洛黎安心霎时一沉，迅速抬起身侧的斧头，对准时机就是利落的格挡，锵的一下，震感的余波能让人骨头散架，她咬牙坚持，来人毫不留情，使出的力道都是将她逼往绝境。

　　意识到无法再承受下一波攻击的洛黎安踉跄后退，尽可能多争取时间，继而在男人将‘猎物’归类于垂死挣扎的边缘而松懈之际，洛黎安确认四周并无旁观者，下一秒，食人花先生嗷呜地吞下着异服的大块头。

　　倒是忘了，云雾的遮掩不只是异食族的优势，也是她的优势。

　　“这次骨头别吐出来。”

　　洛黎安将手中的巨型斧头插在雪地里，甩了甩双臂，试图甩散震感的余波。

　　【其他人呢？也可以吞掉吗？】

　　“还不行，其他精灵们还都在，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都活不了。”洛黎安予以警告。

　　洛黎确认安全后，重新带着探究的目光找刚刚那诡异之物，很快，她就发现在酷德的肩膀处，有什么刺入，像是一根细长的冰针，上边还有类似冰雾的气体缭绕。

　　【是魔法制品，像是能斩断精灵生命力的存在。】

　　食人花先生提示道。

　　【所以，洛黎安你千万不要中招，否则我们会死，然后没法帮你，最后你就只能成为那群家伙的盘中餐。】

　　“谢谢您的提醒，但很遗憾，我并没有做为食物的自觉。”洛黎安放下酷德，让他呈现平躺的姿势，顺便捂住了他的眼睛。

　　祈羽厅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也太过明目张胆，他们想要的就是清除有关精灵贩卖市场的一切痕迹。

　　既然是魔法之物，那西尔的眼睛就有了用武之地，洛黎安盯着那根细针，果不其然，那根银针慢慢被吸出，最后想根失去色彩的普通银针，落在了雪地里。

　　酷德也逐渐有了意识，但魔法冰针所带来的后遗症远比洛黎安想的大，但好在酷德还死死抓着兔子和戒指，这让洛黎安无后顾之忧，果断背起酷德，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洛黎安都在尝试与酷德讲话，试图让他保持清醒。

　　“酷德，等我们回到塞拉米德镇，我请你吃面包，托尔文先生的面包非常香甜可口，我想你一定会很喜欢的。”

　　“你知道吗？托尔文先生可是法索亚最严苛的老板，所以他做的面包非常让人安心，如果有足够的羽币，我一定能一口气炫完十块面包。”

　　“听说托尔文先生最近要推出新品，但很遗憾，现在我还没发告诉你新品到底是什么，所以，等我们一起回到塞拉米德镇上后，一起去看看吧。”

　　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她就想到了琼妮，西尔和奇恩，好像所有人所有事都还历历在目，她觉得好神奇，他们都曾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但不曾相遇，如果没有那些事，他们一定会在托尔文先生的面包店相遇吧。

　　自酷德他们醒来，眼尖的洛黎安就发现没人记得那些梦，因此也没人知道晨曦大路失去了多么善良的人。

　　若是琼妮还活着，她一定会挺身而出，用温暖的魔法救下他们。一想到这，洛黎安便开始哽咽起来：“酷德，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所以，快点醒过来。”

　　“洛黎安……”酷德虚弱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感觉好多了，你可以自己跑，你再背着我，你会体力透支的。”

　　酷德不是一下就醒的，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意识模糊，他感觉到自己是被谁背着跑的，可能对方体力早已透支，身形总是不稳，有几下险些将他砸入雪中，不过每每关键时刻都会将他拉回来。

　　洛黎安像是要岔了气，虽然年纪看着比他大，但身子骨竟意外羸弱，语调不稳，但还是强忍着不适与他讲话，于是他就开始强迫自己醒过来。

　　洛黎安正想将他放下来，骤然间，她的心脏被什么刺穿，只是一瞬，她就彻底失去了平衡，栽入雪中。

　　酷德随着惯性滚出了几米远，艰难起身，发现不远处的洛黎安毫无知觉般趴在那，没了动静。酷德强行让自己动起来：“洛黎安，你还好吗？”

　　依旧没动静，他又喊了一遍，洛黎安像是没了生气，这可吓坏了酷德，“洛黎安，你别吓我，不是说还要一起去吃新品面包吗？”他边哭边喊，怕极了。

　　就在这时，手肘传来抓覆感，酷德定睛一看，看到洛黎安除了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其余的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她语气虚弱，吐不出完整的字句：“没事，别、怕，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吗，趁现在快跑。”

　　“洛黎安，你是哪里不舒服吗？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好几秒，洛黎安才蹦出几个字：“我跑不动了，让我在这休息一下，酷德如果想让我活下去，就快点离开这里，联系精灵王殿下。”

　　之后，她就听到嚎啕大哭的精灵孩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踩着雪跑远了。

　　洛黎安依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刺骨的寒意早在她毫无征兆栽入雪中的时候，就已经深入她骨髓了，不是她的反射弧过长，而是她动不了，像之前酷德被冰针刺入那样。

　　或许是人类的缘故，她的意识是清醒的，但最令人恐惧的也是这一点，她能细致入微的感受到那根冰针在不断汲取她心脏的热量，想根刺，拔不出，也消化不掉。

　　难受、痛苦、绝望。

　　食人花先生说完最后一句【糟了】就没了音讯，现在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感受着锥心的痛楚。

　　她的面容一定是扭曲的，因为她一呼吸，心脏就痛一下，但她由不得不呼吸，痛苦的闭环。

　　渐渐的，她发现身上最后一点热量也被吞噬殆尽了。

　　她又见到了坏掉的小孩。

　　【贝蒂，你很难受吗？】

　　“嗯。”

　　【可没人会来救你。】

　　是的，就像没人会救贝蒂·塔治尔。

　　“让我缓缓再走，”洛黎安顿了顿，“如果有机会的话。”

　　异食族还在暴乱，不知道其他精灵们如何了，以她的力量，在当时那样的状况下，只能保住酷德和西尔，她尽力了的。

　　也不知道酷德联系上艾兰了没有，或是因为魔法冰针所带来的后遗症而摔跤了，希望那个爱哭鬼可以逃出去。

　　“异食族是将人煮熟了再吃吗？还是直接生吃了？”

　　【贝蒂，这有什么不同吗？】

　　“煮熟的话，那我心脏处的那枚魔法冰针就会融化，或许我可以及时醒来，跳出锅外，让食人花先生们吞掉那些异食族，然后再带着精灵们逃走。”

　　【像是进入了循环游戏中，贝蒂你一直在救精灵和陷入危机再救精灵的循环之中。】

　　“还真是……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脑子黏糊了，转不动。”

　　【所以你哭泣是因为无法理性地思考了吗？】

　　坏掉的小孩非常清楚外边发生的一切，也同样能够第一时间感知她的情绪，在她面前，洛黎安没有任何一点隐私。

　　“我想，大概是的。”

　　【贝蒂！】

　　坏掉的小孩很容易生气，洛黎安一直都知道，所以她养成了道歉的好习惯，“抱歉，下次我会更加注意的。”

　　洛黎安本以为这个梦还会再持续一段时间，因为她这次并不着急离开，即使她醒了也做不了什么，只要心脏除的魔法冰针还在，与其感受痛苦，不如沉浸在黑暗之中，陪这个坏掉的小孩。

　　可不知是否错觉，她听到细细碎碎的呼喊声，从远到近，然后那个声音贴到了耳畔出，伴随着温热的急促的气息，是因为有了黑烟触手的加持吗？她能感知到一点对方像是失而复得的情绪。

　　最后，那股惹人依恋的情绪化作温暖的怀抱包裹着她，骤冷骤热的温差让她不禁颤抖，她正在犹豫要不要醒过来。

　　坏掉的小孩突然怒吼。

　　【贝蒂！没人会来救我们！】

　　啪嗒！

　　洛黎安从梦中惊醒，已经不是趴着的姿势了，此次此刻，她正侧枕在艾兰的肩头，已经不知道是冷是热，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变得非常奇怪，心脏也没有之前剧烈的疼痛。

　　还是说这也是梦？

　　艾兰怎么会在这？

　　洛黎安眨巴着眼睛，而后眯着眼，不确定地瞅着抱着她的人。

　　“洛黎安？”

　　直至对方出声，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关切，洛黎安才如梦初醒：“艾、艾兰？”

　　由于脸上的冰渣子，她无法做出往日那般的笑颜，才扬起的笑意戛然停在中途，眉头紧拧，倒是起了反效果。

　　一向专注要给艾兰好印象的洛黎安，这次罕见的失败了，最终，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