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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野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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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宴过后一连数日,江墨玄频繁出没于长明殿内,似是每日的固定请安,总要来呆上片刻,次次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起初裴砚清甚是诧异,不大习惯这位无故多出的“不速之客”,于是总拘着身子不敢在其面前太过随意,就连茶水也不怎么喝。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裴砚清发现江墨玄总是来去匆匆,就连话也不怎么说,索性也就不再那般在意他的存在。
比如今日,江墨玄一早便又来到长明殿“视察”,正巧撞见裴砚清正在用早点。
瞧着饭桌上摆放的四菜一汤,江墨玄不禁心底感叹裴砚清一觉醒来食欲就这般好。
“啊,小侯爷来啦,要一起吃早饭吗?”
裴砚清目不斜视的说着,随即默默给自己盛好了一碗汤,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见状,顾北匆忙在餐桌上添了一双碗筷,之后屈身退到一侧示意江墨玄入座。
对此,江墨玄却并未显得不悦,反而淡然自若的慢步走近桌前坐下,静静端详着眼前的人进餐。
似是被盯得有些尴尬,裴砚清就连喝汤都觉得有些噎,咀嚼的动作也越发小心翼翼的。
“你怎么自己不吃,反倒一直盯着我?”
裴砚清压低了声音问。
“……快点吃,吃完跟我走。“
闻言,裴砚清动作一顿,抬眸困惑道。
“一大早的你要去哪里啊?”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听罢,裴砚清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吃东西的速度依旧不紧不慢。
待其一脸餍足后,江墨玄垂眸站起身子,走到裴砚清身边将其一把拽起。
“诶诶诶?!你干嘛,我才刚吃完。”
江墨玄默不作声,只力道不重的握着裴砚清的胳膊,带着他往出走,顾北见状也只能默默追了上去,不敢过问半句。
裴砚清索性任其拖拽了一路,直到两人来到练武场后,江墨玄才蓦地松开了手,而裴砚清也一脸茫然的望着眼前的场景,不知江墨玄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
他心生恶寒,暗自揣度着会不会是江奕川说了什么暴露了自己,于是耸拉着脑袋,侧眸悄悄打量着江墨玄的脸色,却不料其突然开口说。
“从今日起,你可以随意进出这里,若是有什么想练的兵械也可以同我说,我亲自教你。”
闻言,裴砚清蓦地睁大了眼睛呆愣在原地,良久之后才回过神,侧首回望向练武场内那些摆放的长枪铁剑,一时哑然。
“你之前明明不许我靠近这边……”
“……我也是突然觉得,你应该要有力自保才行。”
裴砚清听罢皱了皱眉,抬眼对望上江墨玄幽深的眸子。
“毕竟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江墨玄语气平淡,随后默默移开了视线,负手而立。
而裴砚清也明白了事出有因,无言顿首的同时心生喜悦。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光明正大的操练过这些东西了。
“那便多谢小侯爷了。”
裴砚清轻声细语道。
“嗯,我今日先教你怎么握剑和挥击。”
“不必了。”
说罢,裴砚清在江墨玄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大步直奔兵器台上的一柄长剑,垂眸打量一瞬后,伸手紧握住横于胸前,两指轻抚去剑上薄尘。
“我少时曾习得过几招剑式,平时可以自己练习。”
闻言,江墨玄那双本来漫不经心的眸子闪过一瞬惊诧的光亮,他神色微怔,半信半疑的双臂环抱于胸前,打量了一眼面前身形单薄的裴砚清,颇有挑衅意味的说。
“哦?你还有这样的本事?舞两招叫我瞧瞧。”
裴砚清听罢一怔,随口说道。
“现在?”
“不然呢?若是哪里有误我还可以指导一二。”
瞧着江墨玄脸上洋溢的不屑,裴砚清内心深处莫名的不爽。
似是想要证明一番,裴砚清挺了挺背站的笔直,脱下身上所披着的外袍高抛起丢到顾北手中,只留下贴身干练的单衣。
“既然如此,不如小侯爷持剑与我过几招,若哪里不妥,直接便可赐教。”
语落,江墨玄不仅嗤之一笑,无言走至兵械架旁也取下一柄长剑,默许了这场看似滑稽的比试。
片刻的平静过后,裴砚清率先发起了攻势,只见其身法敏捷,吐吸之间便闪身至江墨玄身前。锋锐的寒芒破空而出,颇有迅雷之势。
江墨玄见状不由得蓦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挥剑挡下这一击,霎时间,兵刃碰撞发出清脆的轰鸣声。
电光火石间,裴砚清脚下步子一踱,剑轨挥了个满圆,从江墨玄的侧身攻去。
对此,江墨玄淡然处之横过剑身挡下,随即转动剑柄做出招式逼退身前的人。
虽然对江墨玄而言,裴砚清的一招一式都尽收眼底,多有破绽,可他仍然感觉到无比的惊奇……
仿佛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再次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谁教你的剑术?”
“……我祖父。”
说罢,裴砚清提剑再次纵身上前,而江墨玄的眼底也流转过一抹难掩的兴奋,三招两式之间竟情不自禁的认真起来。
突然,他倾身一剑刺出,如蛟龙出海来势汹汹,裴砚清见此来不及招架,只能慌忙调整姿势以做应对,却还是被其一击将剑挑飞。
然而,这一击劲力着实有些凶狠,剑身飞出的那一瞬裴砚清自己也失了平衡,眼看就要踉跄着身子向后仰倒过去。
见状,江墨玄慌忙跨步上前伸手一把扯住裴砚清胸前的衣襟用力拽回,力道的惯性直接把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两人胸膛紧贴的那一瞬,双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猛的回过神各自后退了半步。
一旁的顾北看在眼里却格外欣喜,颔首低眉,嘴角难压得上扬了一个弧度。
“咳……还不错,曾听闻老伯爵战功卓著,没想到你竟得其些许传承,我还以为如今的伯爵府只剩些自诩文官清流之辈呢。”
江墨玄佯装轻咳两声,收剑入鞘,合着眸子语重心长的说。
“传承谈不上,我多年不曾温习,记住的也只剩零星,倒是辜负了他老人家……而且,你说的对,裴家如今早已不似当年盛景了。”
裴砚清说罢,也准备把剑搁置回原处,却不料突然被江墨玄叫停了动作。
“我说过,我会指导你。”
说着,江墨玄迈着长腿走到裴砚清身后,抬手托起他的臂膀,帮其摆出一个刺剑的动作。
“你刺剑的时候动作张力不够,威力自然也不够,大臂一定要打开,才能在突进时动作更利落。“
裴砚清定了定神领悟了一番,随后照做再次刺剑,竟当真有所改善。
见状,裴砚清眼中顷刻流转过一抹光亮,兴致高涨的匆匆回首追问道。
“别的呢?我感觉我挥剑也有点儿劲力不足,是动作的问题吗?”
“你挥剑的动作倒是标准,只是挥击的力道是由腰身带出的,腰上的力量不够,自然挥击和斩击的力度便不会够,换言说,就是腰腹不够结实。”
江墨玄滔滔不绝的讲解着,两只手也随之无意识的落在裴砚清的腰胯上感受其发力是否正确。
可偏偏就这一握,竟使他未言完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呆呆的怔愣在原地许久。
……
江墨玄默默在心底将裴砚清与自己做着比较,不由得暗叹其腰身竟这般纤细!
而且握起来的手感也格外的好,匀称紧实又不失柔软。
“怎么了?”
裴砚清微微侧首回望向呆愣住的江墨玄,而江墨玄对此也只是嘴上随口敷衍了事,手上却偷偷丈量起来。
“……你腰腹确实不够有力,日后怕是还要多加练习才能慢慢有所提升。”
“哦,晓得了,我会多加锻炼的,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懈怠了。”
裴砚清开口应道,随即扭身想要去归还兵器却发现江墨玄仍掐着自己的腰身不放,他双目微睁垂眸瞥了眼腰间的两只手,碎碎念道。
“你干嘛还不松开?”
闻言,江墨玄倏地松开手,佯装轻咳了声,解释道自己刚才在想有什么好的锻炼方法,一时走了神。
见其脸上神情慌慌张张,裴砚清心中不解,心想莫不是这家伙后悔了让自己使用练武场这件事?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却谁也没有开口,裴砚清视线游移望见不远处矗立的那把弓后,猛的追忆起什么,开口说道。
“我其实见过你弟弟了。”
江墨玄听罢神色一怔,问道。
“弟弟?”
“嗯,江奕川,你堂弟。”
闻言,江墨玄眸子一亮,似是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我之前有一次偷偷溜进来被他发现了,今天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告了状,不成想是你允许我使用这里了。”
“……以后离他远一点。”
“哈?为什么?你们关系不好吗?”
裴砚清疑惑道。
“与关系好坏无关,而是因为他是乾元,你就应该自觉一点去回避他。”
闻听此言,裴砚清却面露不悦,反驳道。
“小侯爷是觉得,这天下所有的乾元都是没有神智的野兽吗?见到地坤就定会生出异样的心思?”
“……所以你以为不是吗?”
似是未料到江墨玄会提出这样的反问,裴砚清一时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裴砚清沉默,江墨玄微蹙着眉头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沉声道。
“你不会想见识到乾元处于信期时的样子的,那只会比野兽更加恐怖,更不用谈什么理智。”
江墨玄说着,顿了顿首继续补充道。
“正是因为不同于你们地坤的信期频繁,所以乾元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处于易感期,更不会随身携带着抑香丹,他们对你而言……就是野兽。“
听着江墨玄的一番讲解,裴砚清才稍稍心有余悸,也明白了为什么上次自己偷跑到裘金楼后,他会和自己大发脾气,而自己也再不被允许单独外出。
曾经只听闻过乾元和自己一样,也会有信期,如今听江墨玄这么一说,裴砚清才有了浅显的认知。
可他还是意识不到那会是什么样子,与自己处于信期是的状况又会有多大的不同。
“那你也是如此吗?”
裴砚清突然抬首望向江墨玄询问,对此江墨玄整个人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低垂着眼帘点了点头。
“你不用担心,我有随身带药。”
闻言,裴砚清不禁忍俊不禁,应了一句好,心里吐槽着江墨玄的宽于律己,严于待人。
而江墨玄则仍是一副正经模样,扬言让裴砚清再展示一下用弓的水平。
裴砚清也这才回过神后默默照做。两人就这样在练武场练了整个上午,裴砚清也把所有武器操持了个遍。
直到大汗淋漓的回到长明殿,裴砚清瘫在椅子上不停的抱怨江墨玄肯定是趁此机会公报私仇,还和顾北嘀咕其心胸狭隘,老是想把自己与世隔绝一般。
如今连与人接触都要受限制。
而顾北也只是在一旁掩面偷笑,调侃道。
“公子,小侯爷这是对您上心了。”
闻言裴砚清却是鸡皮疙瘩掉一地,浑身不自在,随口念了一句。
“你就莫拿此打趣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