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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袒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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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裴砚清因惊慌失措而惨白的脸,江墨玄乌黑的眉宇骤然紧蹙,薄唇轻启问道。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不等裴砚清开口,钟志元便也气喘吁吁的追赶上来,在看见江墨玄的那一刹那,他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惧意,似是强挤出一抹苦笑,说。
“哟,江兄怎么也离席了?”
钟志元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搔着头发,目光频频落在裴砚清身上,似是在警示他不要说出方才发生的一切。
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江墨玄眸色更沉,眉眼间似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沉声道。
“你们俩个……怎么会一前一后的出现在这里?”
闻言,裴砚清抬眸对视上江墨玄阴冷的眼神,默默屏住了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思绪仿佛被风吹落的树叶一般,飘飘晃晃,摇摆不定……
任谁受了委屈,都会渴望一吐为快,渴望有人为自己伸张正义。
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当真会相信自己所说吗?
亦或是,哪怕江墨玄相信了,自己又凭什么就敢笃定他会认同自己的委屈,而不是把错归结于自己……
正犹豫着,裴砚清侧首望向一旁不远处正面露忐忑的钟志元。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他此刻唯唯诺诺的模样如鹌鹑一般怯弱,可唯独那双眼睛,在望向自己时仍满是上位者的轻蔑和压迫。
只此一眼,裴砚清便再难压抑心中的怒火,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将他的罪行指控。
“这个人,方才企图轻薄我,未能得手便一路穷追不舍……”
话音刚落,钟志元惊诧万分,前额顿时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脸上挂着的谄媚笑颜也转瞬凝滞。
众人皆知江墨玄对他的夫人甚是不满,平日诗宴酒会上,哪怕有人调侃他也从不反驳。
因此钟志元才笃定,这样一个无所依仗的新妇,哪怕受到了羞辱,也定不会敢与江墨玄倾诉坦白。
可眼下,一切都偏离了他的预想。
他慌忙侧目去看江墨玄的反应,只见其眸中寒芒更甚,脸色也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情急之下,钟志元急中生智,脱口而出道。
“少夫人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呢?见事情败露便想独善其身?”
裴砚清闻言一愣,反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本想好意不想陷夫人于不义,可你既然这般说辞,那我也需得为自己辩解一番。”
钟志元说着,换上一副大义凌然的正派嘴脸挺直了背脊。
“方才我去净手回来的路上遇到令妻独自一人黯然神伤,便上前去询问安慰,怎料一番交谈后,他却突然……将我一把抱住……”
钟志元越说越是支吾,仿佛后面所发生的事情是多么难以启齿。
闻言,裴砚清一时怔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高声斥驳。
“你信口雌黄!”
“还哭诉江兄你待他冷漠刻薄,侯府的日子艰辛难熬,说希望我能解救他于苦海。”
此话一出,裴砚清顿时心急如焚,生怕江墨玄听信了去,于是慌忙张口想要解释,却在须臾意识到这幅失态的模样或许正中钟志元的下怀。
一时间,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最终只会聚成无力且苍白的三个字。
“我没有……”
裴砚清双手无意识的揪紧了江墨玄的袖襟,无声的祈祷着他不要相信那个人所有的鬼话。
可四目相望,江墨玄静默无言,那双幽潭般静谧的眸子里流露着复杂的情绪,裴砚清未能读懂……
见江墨玄并未表态,仍绷着那副冰块脸,钟志元以为自己奸计得逞,心中暗自窃喜。
他一不做二不休,做出一副为难样子,低声说。
“永安侯府高门显贵,若是正室一位不能安分守己,可是要惹出祸端的……”
话音落下,江墨玄并未做出反应,只默默的颔首凝视着眼前神色落寞的裴砚清,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江墨玄淡淡道。
“……我说了,我没有那么做。”
闻言,江墨玄似是无奈的昂首短叹一声,抬手抹了一把脸,嗤笑道。
“平日里和我吵嘴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换了旁人就只这一句了?”
裴砚清听罢只觉得自己脑袋发懵,搞不懂江墨玄关注的点是什么,眼下真相尚未清晰,他却在意自己和他拌嘴时的样子?
下一秒,江墨玄转身大步流星走向一旁不远处的钟志元,冷声道出一句。
“你小子准备怎么和我夫人赔礼,是磕头认错?还是断指谢罪?”
闻言,钟志元呆愣了一瞬,随之慌慌张张的解释道。
“江兄,我方才都说了,是他先……”
“他已经说过了,他没有,而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语落,一旁的裴砚清顿时陷入了混乱的思绪当中。
那个平日里从不听自己辩解,从不会为自己考虑的人……此刻居然会相信自己,袒护自己?
见江墨玄步步紧逼,钟志元心跳如闷雷般鼓动,一时间似架在烈火上炙烤一般煎熬。
他自是不愿认下自己所做之事,欲要再狡辩一番,却被江墨玄率先开口打断。
“你莫要再编些谎话来诓我,我也不想听,平日里你的风流韵事,我多有耳闻,如今连官眷你都不放在眼里,日后岂不是连皇妃也敢亵渎?!”
钟志元哑口无言,见没有回转的余地,索性搬出自己的身份和家世来提醒江墨玄不要与自己撕破脸。
“好,就算你不信我,就算今日之事确实是我不对,我道歉可以,但磕头认错或断指谢罪你休要肖想!我父亲好歹是朝中重臣,与你的父亲永安侯也算旧识,我身为乾元,岂有给地坤下跪的道理?”
此话一出,却是彻底磨去了江墨玄全部的耐性。
他一个跨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扼住了钟志元的咽喉,霸道的劲力使得钟志元因惯性后脑重重的撞在院墙上,差点失神晕死过去。
“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看来你需要我帮你做出选择啊,嗯?”
说着,手上加大了力度。
钟志元无法呼吸,只能双手紧握着江墨玄的小臂,使尽浑身解数却无法挣脱。
眼看其脸色渐渐憋得发紫,裴砚清犹豫片刻后匆忙上前扯拽上江墨玄的胳膊,叫他快些放手。
“你再不松手他会死的!难道要为了这种烂人让两家结下世仇吗?”
闻言,江墨玄撇了撇嘴,颇为不甘的慢慢松开了手,与此同时钟志元无力的背靠院墙滑坐在地,不断的呛咳,大口喘着粗气。
裴砚清张望四周,生怕这不堪的一幕被谁瞧了去。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尽管众人皆在前院热闹,却还是有家丁正巧路过此处,只不过那两个人都还算识趣,瞥见后默不作声的匆匆逃离。
对此,裴砚清也只能面露无奈,不难猜想到近几日世家大族茶余饭后闲谈的内容会是什么了。
“选好了吗?”
江墨玄沉声问道。
然而钟志元却并未做出答复,似是笃定了江墨玄不敢真的弄死自己,于是一滩烂泥般颓靡的瘫坐着不言不语。
江墨玄见状,脸瞬间黑沉的像泼了墨,他伸手欲要将其拽起,却被裴砚清倾身拦住。
“算了……我们走吧。”
“凭什么算了?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闻言,裴砚清却高昂起头,目光坚定道。
“我不稀罕虚情假意的道歉……快走吧,多看他一眼我都恶心。”
说罢,拽着江墨玄的胳膊一同离开了这里。
一路上,两人相顾无言,就这样默默的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不等裴砚清坐稳,白锦泽便扯着一副笑脸凑了过来,低声道。
“看来传言不实啊,江小侯爷这不是挺在意你的嘛,哪像他们传的那么不堪 ”
裴砚清听罢却是一愣,问。
“何以见得?”
“你方才前脚刚走,后脚小侯爷便跟了上去,这还不明显嘛?”
此话倒是解了裴砚清的心头困惑,他本还在诧异为什么会那般巧,偏偏迫在眉睫之时他会迎面出现。
若真如白锦泽所说,那便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在意……自己嘛?
裴砚清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这个词会被用在自己和江墨玄身上……
不过今日江墨玄的种种行为确实反常,令人不解。
回想起方才江墨玄义无反顾相信自己的模样,裴砚清恍惚间陷入了沉思,那一刻心间翻涌的滚烫似是在胸腔中仍残留着余温,难以消散。
时光荏苒,裴砚清早已记不得上一次有人为自己撑腰是怎样的光景了……
他这一生,只有两个人真心对他好,一个是祖父,一个是母亲。
幼时,每当自己闯了祸,祖父总会宽慰自己,告诉自己只要有他在,天便不会塌下来。
后来,祖父病逝……
整个裴家的天也轰然坍塌了。
再之后,每当自己受了委屈,母亲总会保护自己,告诉自己只要有她在,便不会叫他遭人欺凌而落泪。
最后,母亲过世……
裴砚清的眼泪也从此流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钟志元才拖着一副狼狈样子回到席面,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打趣和慰问,他也只能随意编造个理由搪塞过去。
毕竟,他也没有为了这种不光彩的事情而和江家撕破脸面的胆子。
……
喜宴结束后,裴砚清与白锦泽匆匆道别,之后便随江墨玄一起乘上了回府的轿辇。
一路上,轿车摇摇晃晃,两人相对而坐,裴砚清目光打量江墨玄良久,突然开口问道。
“方才……为何那么轻易就选择相信我?”
闻言,江墨玄眉梢轻扬似是有些诧异,沉声道。
“不相信你,难道我信他一个玩世不恭恶名在外的纨绔子弟吗?”
“……所以你是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错,今日正好也教训了他一顿,钟志元那家伙外表看着硬气,实际上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弱之辈,想必日后也不敢再来招惹。”
听罢,裴砚清的心底不禁松了一口气,默默否定了白锦泽所提及的“在意”一事。
“原来如此。”
裴砚清小声嘀咕道,见其这般反应,江墨玄心里只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无言打量着裴砚清如释重负的模样,静默良久后低声道出一句。
“今天本想带你出来让你高兴点,结果全让那个家伙毁了……”
闻言,裴砚清迟疑地抬起头,神色微怔,略显惊讶的反问。
“你……想让我高兴?”
江墨玄抬眸注视上裴砚清那不解的眼神,随即有些支吾着说道。
“自从上次裘金楼一事后,我也做了反思……。”
江墨玄说着,眼神不由得游移到一旁,他抬手搔了搔头发故作镇定,实则反而显得扭捏作态。
“我不该把你困在府里,自己却来去自如,那日既然撞见,想必你也在心底认定我是去逍遥快活……但我可以问心无愧的告诉你,我绝不是那种浪荡之徒。”
话音落下,裴砚清不禁颔首,唇角隐隐扯起一抹苦笑,仿佛无声的告知了江墨玄——这种事情,你大可不必同我解释。
“我知小侯爷为人正直不阿,自是瞧不惯那种行径,所以我并没有过问,小侯爷大可不必挂心。”
“……说谎。”
“此乃肺腑之言,并非谎话。”
两人四目相望,裴砚清笑得纯良,叫人看不出破绽,江墨玄见状眯了眯眼睛,也终是未再与其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