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辞》陆栖

9、祈愿 若真有神明

　　古树上挂满了祈福用的红绸，随风舞动着窈窕的身姿，飘然欲上宫阙。
　　云枝看着这块地方，总觉得似乎有几分眼熟。
　　一枚红飘带被风卷了下来，在半空徐徐停留后，恰入她怀。云枝顺手将其展开，有些好奇这人写了什么心愿。
　　墨迹早被风吹雨打去，看不真切，描摹着残缺的笔画，只依稀辨认出“绾绾福寿绵长”几个字。
　　手中的布条没有重量，却又重似沉石，砸入平静的河面，云枝看向不远处的卫仲晏，那些原本模糊的记忆似浮起的沉沙般一点点清晰起来。
　　“卫仲晏，你该不会也想像他们，傻到向一棵大树许愿吧？”
　　“怎怎么会，我没有，夫子都说了，这是迷信，要不得。”
　　“那还等什么，快走，我可不会等你。”
　　“……我一会儿就能撵上。”
　　年轻的少年，满怀笑意，恣意不折的生命力仿若永远无穷无尽。
　　树下卖红绸的老爷爷还在，云枝借来笔，在背面重新写上字，然后跑到树上，想要把它系在能够到的最高树枝上。
　　卫仲晏回来的时候，她正从树上下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刚好看见，边看她有没有受伤边语气有些急切地说道：“云绾绾，你好端端上树做什么，多危险。”
　　她可是在做好事，云枝眨了眨眼，解释道：“我看见有人的祈福带子掉了，帮他系回去嘛。”
　　卫仲晏看着她，声音放轻：“下次别管，头发都乱了。”
　　云枝摇摇头，抬手满不在意地将头发整理好，接过他刚刚买来的吃的。
　　“走吧，趁热吃。”
　　她走了两步，便停在了原地，卫仲晏回头，看见她坐在路边的石阶上，嘴里还吃着东西，却嚷着走不动了。她说走不动，便是娇气的一步也不肯挪的，没办法，他只好往回走了两步到她跟前，屈膝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瞧着少年干净布衣下略显单薄的肩，云枝不肯，“算了算了，我在这歇一会儿，暗雪一会儿就会带人来找的，你先回去，不要管我了还是。”
　　她最近吃很多，万一被嫌重，岂不是很没面子。
　　“哦，那我真的走了？要是府上的人找不到你，你说不定就要在这露宿街头，晚上这边儿没人，正好有野狗陪你作伴。”卫仲晏也没劝她，作势起身。
　　“有野狼野猫野蛇什么的，也说不定呢。”
　　云枝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停止想象那幅画面，“卫仲晏，你快别说了。”
　　一条虫子都够吓人，别说野兽了。
　　“上来。”卫仲晏拍了拍自己的肩，身后没动静，“听说野兽吃人都是先咬断脖子……”
　　那岂不是会流好多血难看死的，不成不成，那样更没面子了。
　　“要是重的话就放我下来。”
　　云枝悄悄把手搭在他肩上，不敢再说让他把自己扔在这儿。
　　他走的不紧不慢，起先两人还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渐渐没了声音，暖和的温度让她不自觉的垂下头，枕在胳膊上睡着了。
　　半梦半醒时，她听见卫仲晏叫她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下意识地出声：“卫仲晏…累了就放我下来。”
　　然后她似乎听见有个很温柔的声音对她说“睡吧”，云枝想一定是她做梦了，现在的卫仲晏才不会这样对她说话。
　　他都很大声的。
　　梦里她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想，一遍遍念。
　　卫仲晏，若真有神明，祈以我今生福寿绵长，换你前路否极泰来。
　　许是暗雪的话被她听进去了，她想对他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