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辞》陆栖

7、帮他 我睡不着

　　夜里，天气突然转凉，云枝的闺房中，暗雪往床上塞了好几个手炉，把被窝弄得暖乎乎的，才唤云枝躺下。
　　云枝躺好，拉住暗雪的手，不让她走，眨眨眼，声音闷闷道：“我睡不着。”
　　暗雪顺势坐到边上，替她掖好被子，问道：“姑娘还在生卫公子的气吗？”
　　云枝把全身都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肯定地道：“才没有。”
　　再过几日，她肯定连这个人都不记得了。
　　有什么可生气。
　　暗雪知道自家姑娘惯是口是心非的，又自小养尊处优，不识人间疾苦，有时十分不会明白别人的处境，她想了想，道：“姑娘有没有觉得，卫公子现在可能过得很不好。”
　　“过得不好？”云枝回忆了一下两次见面，似乎……确是这样，他方才来时穿的衣裳都旧了。
　　他以前可从来不会穿旧衣裳，娇贵的像个姑娘家。
　　上次见的时候他还说什么，稻米怎么怎么从地上长出来，她是没见过稻米怎么从地上长出来，但她敢拿屋顶担保，他以前也根本没见过。
　　“而且他家破人亡，心里也必定难受死了，姑娘，心里的痛可比身上的痛疼多了。”
　　云枝胡乱卷着被角，眼睛转了转，灵机一动：“那不如咱们送点银子给他。”
　　要是让他过上和从前一样优渥的生活，让他感觉除了爹娘不在了其它什么都没怎么变，他整个人是不是就能变回跟从前一样了，不像现在，脾气古怪得很。
　　“这么太直接的方式，卫公子不会收的。”
　　别说卫公子了，但凡要面子的人，都不会随便收别人的钱。
　　云枝抱紧暖炉，又想了想，“那就……先送过去一些爹爹没穿过的衣裳给他？天怪冷的。”
　　现裁是来不及了，他们身高差不多，爹爹的衣裳他应该能穿。
　　暗雪点点头，“我明个儿就去。”
　　云枝本想开口说和她一道去，又觉得下面子，还是算了。
　　她下定决心，卫仲晏不跟她道歉之前，决不再同他说话。

　　第二天，暗雪带出去的衣裳，又原模原样地拿了回来。
　　她一进屋子，急不可待地给自己倒了盏茶，润润嗓子，好话说了一箩筐，人家就是不肯收，送东西怎得比要东西还难。
　　这让她怎么跟姑娘交代。

　　过了中午饭点儿时辰，卫仲晏擦拭完店里和门前的桌凳，解下围裙随手搭在肩上，抓了把瓜子，坐在窗下的石墩上，背靠着墙，眯起眼晴晒太阳，感受秋日阳光笼罩的温度。
　　阳光是这世上最圣洁的存在，它燃烧自己，用无声的温暖，一寸寸普渡着众生。
　　带来光明与生命，放逐阴暗与寒冷，它能融化冬雪，也终会送来春风。
　　一个变戏法儿的站在大街中间高声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喽，金身铸造的杀狗棒，祖传杀狗棒，特寻有缘人。”
　　他使棒凌空挥舞了两下，脚底不虚不浮，颇似会一番功夫的。
　　周围爱凑热闹的人都围上来，有人问道：“你这杀狗棒值多少钱？怎么卖啊？”
　　那人捻起胡须，故作高深，“有缘者分文不取，无缘者重金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