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辞》陆栖

45、再赌 自是会来

　　后日，正街，云氏府邸。
　　卫仲晏带着媒人，手拿着张带有地址的宣纸，连连确认了好几遍没走错后，在门外徘徊了好一阵儿，才亲自去叩门。
　　媒人肃成侯，是两朝元老，当今陛下的舅舅，满腹经纶，深得文人敬重。
　　陛下登基后，论功行赏，捎带着赏了许多稀世的古籍名墨，玉笔青瓷，卫仲晏当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觉得暴殄天物，如今也算派上用场了，当个见面礼实属不错。
　　管家说云太傅正在厅堂，见来人身份贵重，连忙在前迎引，一边吩咐人速去通禀。
　　肃成侯与云太傅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云枝早跟爹爹大略说过此事，云太傅也暗中派人打探过，无不可靠之处，况且女儿执拗，他这个做长辈的，只好随她心意。
　　且昔日少年业已稳重，看上去赤子之心，痴诚一片，又有军功在身，前路光明，可放心托付。
　　长辈既已应允，肃成侯当即与他定下婚约，命人测算良辰吉日，婚期定于三十日之后。
　　卫府上下一时忙碌起来，平阳的族亲也陆陆续续赶来，帮忙操持婚事。
　　云府这边也热闹非凡，平日关系好的小姐妹听闻云枝这么快定了婚期纷纷来道贺，一众姐妹原都以为云府的乘龙快婿会是另一位，岂止世事难料，到底是那卫家郎君。
　　眼下他是朝中立下根基，得陛下爱重，与云家也算门当户对。
　　“云妹妹可愿再赌二十金？就赌看那卫家郎君今日会不会来府上。”
　　众姐妹正围着圆桌玉盏玩时下流行的叶子牌，尝着新鲜的红荔，说话的是褚念和，当初正是她，从云枝手里赢去了二十金，叫云枝好不生气。
　　此刻也是一样的赌局，云枝正摸牌，扬扬头，“赌就赌，他定是要来的。”
　　她是这么下注，可话说回来，自那日提完亲后，他已有小半月没来见她的，连封信也没写，只让人送过些吃的，莫不是想起什么，知她骗他？
　　他之前也说自己日日按时吃药，说不准能恢复记忆。
　　若是真因此事生气了怎么办？云枝一时走神，打出张烂牌，平白叫别人占了上风。
　　褚念和笑道：“怕你又是要输，来的路上瞧见他家中又新来了许多亲眷，想必此刻正忙接待，分身乏术。”
　　云枝自不服输：“可说不准。”
　　话音未落，暗雪在外边敲门，“姑娘，姑爷来了，在花园凉亭。”
　　卫仲晏不知何时学得邀买人心的法子，送礼时府中上上下下一个未落，叫人心里觉得开心，云太傅看不见时就一口一个姑爷喊得亲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何时已拜过堂了。
　　云枝起身，也顾不得打牌了，把手里的牌分给她们，得意道：“二十金先备好，我过后来取。”
　　说完，她便笑盈盈地先失陪去更衣。
　　褚念和愿赌服输，道她恨嫁心切，这般迫不及待去见，连牌也不打完。
　　园中百花盛放，香气悠远，男子锦衣玉带，于亭下迎风而立，伟岸挺拔。
　　他端端站着，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回头看见小径尽头女子的身影，快步下阶朝她走过来。
　　日头正烈，云枝撑着把鹅黄色的小伞，举过他头顶，温声问他：“怎么不去院里？”
　　卫仲晏把手中的凉饮递给她，顺手把伞接过，挡住她那边的太阳，两人并肩走在白鹅卵石铺就的羊肠曲径。
　　“有人在，怕不方便。”
　　“你府上不是忙，怎得还有空过来？”
　　“想见见你，只是今日过后，就不能来了。”
　　云枝咬着竹管，小口小口地喝着，试探问道：“那也无妨，只是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
　　卫仲晏摇头，放慢步子，叹气道：“大夫说，也不是一定能想起来的。”
　　也就是说她还没被拆穿，云枝松了口气，当时她一时兴起，不说二人早就相熟，竟是给自己挖坑了，现在想坦白，又怕他要生气。
　　而且若要坦白，免不了从头说起，她以前对他，又确实算不上多好，说了叫他添堵。
　　万一他听了倒要反悔怎么办，想来成婚之后再说应该也不迟的……
　　卫仲晏又道：“不过大夫还说，也许多见见从前见过的人，做一些以往做过的事，说不定有助恢复。”
　　“是吗……”云枝心虚道：“也不用那么着急的。”
　　卫仲晏拉起她的手，察觉到她掌心的汗，走到前面，转过身来，正对着她，退步，眼睛深而明亮。
　　“万一，我失忆前有心上人怎么办？”
　　云枝被他突如其来这么句话弄得呛到，卫仲晏手忙脚乱地去拍她的背，被轻轻瞪了一眼之后，不敢再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