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辞》陆栖

46、呵呵 有回头吗

　　送卫仲晏回去后，云枝独自往回走，路过云太傅的书房，见一人从里面出来，她目光顿了一下，微微欠身，打算走过去，未做停留。
　　迈出两步后，却被那人叫住。
　　“云枝姑娘。”
　　她眨眨眼，退了回去，听见他说：“书房有两本旧书字迹模糊，我来帮老师重新誊抄一份。”
　　“有劳张公子了。”云枝站在阶下，书房的门未关，云太傅不在里面。
　　她知道，他一向字写的好看，云太傅夸过好多次。
　　张丞安淡淡一笑，一抬手，身后小厮进前将一个漆红木匣置于他手中，他娓娓而道：“算不上有劳，听闻……云府正在筹备喜事，我特意备了贺礼，望云枝姑娘日后能事事如意。”
　　云枝未曾想他唤自己是为了这事，略做推辞后收下。
　　“不用如此费心的。”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侯爷近来身子可好些了？”听说之前不知为何，病了许久，两家既已退亲，她也不便再去探望，免得反倒惹老人家不快。
　　“还在调养，不过已好多了，时辰不早，我先告辞了。”
　　许是知道两人现在的身份不好再待在一处，他看了看她，未再多说什么。
　　云枝匆匆松口气，点头，客气道：“慢走。”
　　两人没说几句就道了别，分向而行。
　　男子走出去十来步，忽然站定，问身后的小厮：“云姑娘方才……可有回头？”
　　小厮回头瞧了瞧，摇头：“没有啊公子，可是方才漏了什么话没说吗？想来云姑娘还未走远。”
　　张丞安原地伫立片刻，迈开步子向前，“没事，走罢。”
　　小厮见他脸色不太好，默不作声地低头跟上。
　　——
　　明明都要成亲了，云枝却开始莫名患得患失起来，许是卫仲晏前两次不辞而别的消失给她心里留下不小阴影，她老是没来由地就开始担心，连夜里睡觉都不安稳，睡了也要时不时惊醒，惴惴不安直到天亮。
　　阳光照亮了屋子，她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翻了个身，不想起来，刚才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叫她头疼。
　　她把脸埋进枕头，又睡了一会儿，腹中觉得饿了，才不得不从床上坐起。
　　她方转头，便瞧见卫仲晏靠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手里拿着个九连环，正在低头把玩，听见动静，抬眼看她。
　　云枝连忙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让它看起来不至于太糟糕，她揉揉眼睛，开口说话，嗓子还有些哑：“你怎么在这？”
　　他昨天才说成亲前不来了的。
　　见她醒了，卫仲晏放下手里的东西，拿来一件外衣给她披上。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言行不一，只是无奈，拉住她的手，低声诉苦道：“还是想抽空来看看，不然还有十五天，未免太长了。”
　　他不想等。
　　云枝懒洋洋地，顺势靠在他怀里，反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把他的手放在指尖把玩，男子的衣袍上似乎特意熏了香，闻着好闻，叫人觉得放松，头也不那么疼了。
　　他的手生得好看，冰冰凉凉的，修长干净，若不是指腹有茧，分明不像是舞刀弄枪的，像是该用来写字作画，风花雪月的。
　　手心酥痒，卫仲晏禁不住按住她的手腕，把手抽出去，恰好暗雪端了早膳进来，他起身道：“我，我去拜见太傅，你吃完，再去找我。”
　　说完，连忙出去。
　　云枝笑了一下，简单梳洗完，心情大好，吃饱喝足把他叫了回去，拉着他一块坐在院中凉椅上晒太阳。
　　“卫仲晏。”
　　她把头舒服地靠在他肩上，环着他的胳膊，周身暖洋洋的，她闭上眼睛，慢悠悠念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安心几分。
　　“嗯？”男子以为她要说什么，认真听着。
　　“卫仲晏。”她却只是想叫叫他。
　　“……”他十分配合地应声：“嗯。”
　　“你今日不用去上职么？”
　　这么有空陪她坐着。
　　“和裴大哥换了班。”
　　他今天整日都有空，云枝来了兴致，换了身便利的衣裳，带他到后山。
　　后山溪水潺潺，草木茂盛，风过林响，偶尔窜出几只野鸡，大摇大摆地走在树下，竖着色彩漂亮的尾巴，在林中觅食。
　　云枝看得垂涎三尺，只是他现在使不了箭，两人怕没这个口福了。
　　卫仲晏瞧她盯着那野鸡看，回去不知道从哪儿找来渔网和两把粮食，他把粮食零星撒到地上，设了个简单的陷阱，两人蹲在一棵大树后边守了没一会儿，就有一只野鸡大模大样的来啄他方才撒在地上的稻谷，周围的啄捡完了，晃着头一前一后地往中间探，卫仲晏看准时机，松开手中的绳子，一张索它小命的“巨网”便从天而降。
　　野鸡炸开翅膀，咯咯乱叫，云枝怕它要叨人，等卫仲晏把它捉住才敢上前。
　　她自告奋勇地说要去捡柴火，男子露出疑惑的神情，抱着那鸡，“我以为你想抓回去养的。”
　　云枝“啊”了一声，面露难色，养……好像也不是不行，怕影响在他心中的形象，随即改口说道：“啊对，是要养的，我是想捡点木头，回去好给它搭个窝，呵呵。”
　　卫仲晏的疑惑脸维持了一秒便破功，把鸡的双脚捆起来放到地上，笑道：“逗你的，你在这看着它，我去捡柴火。”
　　他远着河边走，捡一些被晒干了的枯枝树叶，沿路风景倒退，远山若隐若现，一条鱼儿活泼跃出水面，“扑通”一声。
　　这里……他好像来过……
　　原本模糊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浮出水面，任由怀里的树枝掉落在地，他急不可待地从原路返回。
　　女子站在林中，纯净的眼眸恍若林野间的精灵，不耽世事，不染尘埃，层层纱袖被风吹起。
　　她还来不及惊讶，便被抱了个满怀。
　　云枝担心他的手，略一退后，却被拥得更紧。
　　“云绾绾，我们要成亲了？”
　　他的语气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有惊有喜。
　　“不，不然呢？你不是去拾柴火了？”云枝问他。
　　他激动地笑着，像是几乎要笑出泪来，她看不见，只觉得他有些奇怪。
　　“对，我去拾柴，去拾柴，你在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