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辞》陆栖

11、走走 起拍价一百

　　姑娘近来又不怎么出门了，时常坐在窗下望着院子发呆，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香饮也不喝了。
　　原本就苟延残喘的海棠花终于在这个秋天一命归西。
　　屋内热气腾绕，温暖如春，暗雪往暖炉里加上炭火，好奇地走到姑娘跟前，看她怀里的刺绣绣得如何了。
　　云枝一直想要送爹爹一件披风，只是这披风上的花样断断续续老也绣不完。
　　“姑娘，怎么绣的像是个麒麟？”
　　老爷是文官，衣裳上貌似该绣一些梅兰竹菊什么的，她记得老爷的官服上补缀的是仙鹤。
　　“唔……这是一个长翅膀的麒麟，总要有些新意，才显得别出心裁嘛。”
　　下午，云枝换了身新裙子，坐上马车打算出去走走。
　　马车过了几道街，在千珍阁前停下，车夫为她掀开帘子，入目是三层高的阁楼，楼檐飞举，迥添高阁，阵阵暖香扑面，仙乐入耳。落脚便是千两丝织成的红锦地衣，入内尽是奇珍异宝，东海明珠、羊脂白玉在这里也被衬成了寻常之物，出入之人莫不是一掷千金的贵客，一盏茶水一两金，见其奢靡。
　　只要入了千珍阁，所见皆售。
　　前几天几个小姐妹来到云府的时候曾提起这么个地方，云枝突发兴致，便想来看看。
　　听说这间阁楼的老板是位异域商人，就连阁内的装饰也处处透出别样风情。赤裸双足的胡姬随着琴乐舞如莲花，国色天香的舞娘轻点脚尖，随着绫罗从空中翩翩而下，绝美容颜在薄纱下若隐若现，身姿轻盈，媚质天成。
　　除了阁中陈列的这些之外，逢五的下午申时还会有一场拍卖，那时展出的宝贝，才真是千载难逢。
　　云枝戴上阁中准备的面具，到二楼找了个雅位坐下，楼上是环绕似的布局，可以将看台一览眼底。
　　座位之间隔有屏风，每个位置都有专门的侍者。侍者见她是生客，好心提醒她不要摘下面具，戴上面具是客，摘下面具……便是待价而沽的货物，是他们阁里的规矩。
　　所以也有很多走投无路的人来到这，寻一个出处。
　　今日正好是十五，二楼陆陆续续上来客人，都好奇今日又有什么好东西来拍卖。
　　上次叫价最高的是失传已久的明氏剑书，被一个江湖门派出价五千两带走了。再上一次是极难遇到的天山雪莲，传说买者是大内之人。
　　云枝抿了口茶，耐心等着，没一会儿就开始了。
　　前几样都是象牙玉石之类的物件，算不得稀奇。
　　紧接着，有几人合力抬上一个铁笼子，笼子上盖着红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但这么大个笼子，就是关头老虎也关的住了。
　　众人瞩目下，红布扯开，关在里面的人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下意识的低下头，却被人用棍子逼着他把下巴抬起来，露出整张脸。
　　饶是见过世面的诸位，也不由得吸了口气。
　　竟然是个有几分汉人血统的西域人，脖子和手脚都被锁链缠着，勒出深深红印，一身白袍像是方才被人硬换上的，有好几处被扯坏了。
　　一双眼睛，是极为少见的异瞳，眼神透着防备，手里也做着防卫的姿势。
　　像不自量力的困兽，更加勾起人的欲望。
　　“奴隶十七，起拍价一百两。”
　　云枝原本只是不甚在意的瞧上一眼，下一瞬却不自觉站了起来。
　　仔细寸寸看过后又放心坐下，不是，不是他。只是有几分相像，若不是那双眼睛，倒真要叫她认错了。
　　二楼坐着的，有不少都是女客，瞧这奴隶虽然看着不是个好调教的，却实在俊俏，争先恐后地出价。
　　“我出一百两！”
　　“二百两。”
　　“我出二百六十两。”
　　叫价的人里竟还有男子，“五百两！”
　　五百两已是顶天的价儿，没人再继续加，周围窃窃私语起来。
　　“莫不是有断袖之癖，真是可怜。”
　　“算了算了，让给他。”
　　那奴隶也不知听得懂听不懂，害怕似的瑟缩着身子，躲在笼子一角。
　　云枝轻点了下桌子，用茶水写下一个“六”字，一旁的侍者立马心领神会，替她喊道：“六百两！”
　　对方继续跟，“八百两。”
　　私语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同情楼下的奴隶。
　　若是他也是个断袖便罢了，否则，岂非要遭不少罪了。
　　“一千两。”
　　云枝势在必得，倒了杯茶遥敬对方，以示得罪。
　　再加恐怕要被人议论到明年了，再好看不过是个奴隶，那人见状也愿卖她这个面子，放下牌子，拱手恭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