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卿辞》陆栖

12、郎中 我知道了

　　银货两讫，从后门出去后，云枝命人替他解了锁，告诉他从此恢复自由了，然后便打算离开。
　　没走几步，见那人竟亦步亦趋跟着她，嘴里说着十分生硬的汉话。
　　“你，你买了我……他叫……我跟你走。”
　　这光景，竟有上赶着给人当奴隶的。
　　云枝板着脸，不让他靠近，“我可没打算带着你，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她可不喜欢带个陌生人在身边。
　　他被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可怜道：“我的家，不在这，没有地方，可以去。”
　　云枝有些惊讶，“你有家？在哪？”
　　多数都是无家可归的人，才会沦落到当奴隶的，这个阁主定不是什么好人，不知道祸害过多少人。
　　看他的样子，定是被拐带来的。
　　那人抬手指了指，看向远方，“在西边，要走沙漠，很远。”
　　那确实是很难走回去，云枝想了想，特意找了个西行的骆驼商队，说通之后，领头儿的答应把他带上。
　　商队出发前，云枝买了把防身的短剑送给他，替他准备好盘缠。
　　那人小心翼翼抱着她送的东西，眼神明亮，好奇问道：“为什么，救我。”
　　她是他被关这一年中，唯一遇到的好心人。
　　“谁知道呢。”云枝叹气，那可是一千两，想想就心疼，她都有些后悔了，“也不知道现在把你送回去，千珍阁的阁主还会不会把银票还我。”
　　他似乎当真了，有些害怕地看着她，那些不好的记忆又涌进脑海。
　　云枝却笑了，“骗你呢，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总是感觉她在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什么人，问道：“这句话……是对我说吗？”
　　“是，也不是吧。”云枝回道，“世间路有千万条，不必同行。”
　　夕阳总是伤感的，这样伤感的夕阳笼罩着她，使他忍不住靠近，“我可以，留下来，很多事，我能做。”
　　云枝摇头，“再晚城门就要关了，走吧，你的家人说不定正在等着你团聚。”
　　商队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终于走了。

　　马车绕路走到城东的饼铺，云枝远远看见窗户上张贴着停业两个字。
　　停业……云枝不确定他还在不在里面，不在的话，要去哪里见他呢？
　　一个郎中挎着药箱急匆匆从里面走出来，刘掌柜拦着他。
　　“不能走，您不能走啊大夫！”
　　“老朽医术不精，还是快去请千金堂的大夫来吧。”
　　云枝好奇发生了什么，让马车再走近些，下车时卫仲晏正好把千金堂的郎中带到了。花白头发的老头，三步并着两步，鞋掉了一只险些摔倒。
　　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同云枝打招呼，只顾着把人带到后面院子。云枝也看出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跟在后面没出声。
　　屋里传出婴儿啼哭的声音，但产妇的情况很不好，身体虚弱，有流血不止之势，危在旦夕。
　　片刻后，郎中从房间走出来，神情凝重，“病势暂且稳住，但要想彻底转危为安，除寻常用药外，还需几味名贵药材，恐怕……”
　　方才来了好几个郎中都说回天乏术，总算有一个说有希望的，刘掌柜情急之下给他跪下，“大夫，求您一定救救我家娘子。”
　　郎中瞧这户人家只是普通营生，面露难色，不好直说，他从医至今，见到为医病倾家荡产的数不胜数，有甚者买不起药只能……
　　他也只是个需要养家糊口的大夫，家里好几张嘴要吃饭，实在爱莫能助。
　　“大夫，药只管抓，多少银子我们都出。”云枝见状未有犹豫地拿出一个钱袋，递给郎中。
　　“哎，好好好。”有了银子，郎中连忙写下药方。
　　药很快抓来煎好给产妇服下。
　　没过多会儿，刘掌柜看自家娘子又能同他说话了，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云枝千恩万谢，说一定要给她打个欠条，叫她放心，银子一定还上。
　　“不必了，就当做我给孩子的见面礼。”
　　刘掌柜却不肯，哪能平白无故就收人家的钱。
　　云枝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只好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刘掌柜恭敬地表示洗耳恭听。
　　“本姑娘府…我身边正缺一个护卫，瞧他正合适。”云枝的眼神落在卫仲晏身上，一手背在身后，不自觉握紧，“不知掌柜同意否？”
　　刘掌柜瞧出二人估计早就认识，而且，他早就瞧着这位姑娘眼熟，也没问那个护卫的态度，一口答应下来。
　　“同喜同喜……啊不，同意同意。”
　　卫仲晏在一旁想要开口：“我……”
　　云枝笑道：“那说定了。”
　　卫仲晏再度开口：“刘大哥……”
　　刘掌柜打断他，“别说了，卫老弟，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必是不忍心看着你大嫂跟我还有刚出世的孩子流落街头的，事不宜迟，你收拾收拾，随时去罢。”
　　“不是，刘大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可以帮你把银子还上。
　　他还有老宅，可以过户出去……反正他也要搬走了。
　　“你可以！”刘掌柜听见了关键词，立马扭头对云枝说道：“他同意了。”
　　两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他的去留，卫仲晏无奈扶额，扯了扯云枝的袖子，道：“莫胡闹了。”
　　云枝并不理他，向刘掌柜告辞，掌柜见状推着卫仲晏出去。
　　上了马车，两人面向而坐，他还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云枝扭头不去看他，赌气道：“你要是不愿意，就走吧。”
　　她口中说让他走，却未让马车停下。
　　“反正天下会武功的人多的是，你不愿意，我找别人。”
　　卫仲晏蹙眉，倒是不张望着要下车了，“你要找谁？”
　　“自然是梦园唱曲儿的李公子，尤擅丹青的冯公子……还有……”反正还有许多呢。
　　“哼，手无缚鸡之力，能护你什么？”卫仲晏十分不屑。
　　“对了，本姑娘还新买了个奴隶，模样俊俏，什么事儿都能做，就留在府上了，卫老弟要瞧瞧么？”
　　云枝很乐意瞧他说不出话的样子，突然，马车颠了一下，卫仲晏眼疾手快扶住她的头，手磕在了木框上。
　　好大一声，云枝吓了一跳，忙看他有没有受伤。
　　还好他皮糙肉厚的，只是轻微擦破了皮，卫仲晏不当回事，她却不肯，找出药箱，硬是涂药给他。
　　云枝小心握着他的手，眼神流露出一丝心疼，让他心头泛起一种别样的情绪。
　　涂好药，云枝抬头，恰好撞进他幽深的眼睛。
　　她眼神躲开，他却向她凑近，仔细关注她每一个动作，视线一刻也不离开。
　　“我知道了，云绾绾。”他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整个人悠哉地向后靠。
　　云枝把他的手扔到一边，不自在地躲开他，坐到里面，“你，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了，原来……”他故意不把话说完，看她着急的模样。
　　“什么？”他的眼神莫名奇妙，不肯继续说，云枝把脸扭过一边，不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