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第 77 章 ...
-
叶蘅刚毕业,涉世未深,很多事情在他看来,其实就特别像职场霸凌。
他那个冷言冷语冷心冷肺的老板齐鸣,好像非常不喜欢这个卷毛帅哥,不但不让他招助理,连合同规定的演员培训班也不想让他去。他在办公室也见不到这两个人有什么交流,但凡他们俩一见面气氛必定都十分古怪。
他和岑斯年之前在邵华的剧组里有过小摩擦,本来两个人不怎么对付,看着岑斯年不受待见,他反而不好意思再那么冷脸了。
周彧刚下飞机就收了一串消息,叶蘅给他发了一长溜,中心思想就是能不能换个经纪人。
周彧瞥了站在一边陪着岑斯年等行李的当事人一眼,然后问叶蘅:“理由?”
叶蘅大概在疯狂找理由,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他太冷了,一天都说不上十句话。”
“他这样的很难有对象吧?他对象能受得了他这样?”隔着屏幕周彧都感受到了叶蘅的困惑。
周彧又看了一眼岑斯年,心想他对他对象可不冷,他对象甘之如饴呢。他冲岑斯年招招手,憋着笑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刚好叶蘅又发了一条过来:“他是不是看岑斯年不顺眼?他们俩有过节?”
岑斯年:“。。。。。。这个真没有。”
很难有对象的齐总跟他看不顺眼的对象并肩站着,他对象见面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他手心,然后把两个人的手一起揣进口袋里。
“你盯着我看干嘛?”齐鸣问。
“看你到底哪儿冷。”岑斯年说。
周彧一个人从行李转盘上搬下来俩箱子,扭头一看那两人柔情蜜意连个搭把手的意思都没有,“你俩眼里就没第三个人了是吗?”
两个人这才过去帮忙,送走周彧以后,就剩下他们俩滞留在机场里。齐鸣十点半的飞机,一顿折腾下来,其实见面的时间也就刚够吃个晚饭。
大庭广众之下,连拉个手都觉得奢侈。吃饭只是走个形式,吃什么都一样。两人吃完以后并排坐在扶手椅上,肩膀靠着挨着肩膀,风衣外套搭在扶手上,底下是汗涔涔交握的双手。
相聚苦短,两个人都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岑斯年有点犯困,周彧今天还见缝插针地领着他去见了一位退休的大导演,大清早陪着人家在公园里遛了一圈鸟,算是勉强在导演跟前刷上了脸。
他努力抑制这股要命的困意,上下眼皮却一直在打架,齐鸣把他脑袋扶到自己的肩膀上,“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这一迷瞪俩小时就过去了,岑斯年睁开眼睛,齐鸣连个姿势都没换,正开着电脑帮叶蘅选本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瞌睡顿时醒了大半,“怎么不叫醒我?白瞎了这两小时。”
齐鸣侧头看他,发缝里藏着的疤已经快消失了,要很仔细看才能看出来。一双桃花眼里透着刚睡醒的朦胧雾气,他没来由地低头亲上去,连眼镜都忘了要摘。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们。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却无人在意。相聚的时光实在太过短暂,分不出一丝一毫去在意别人的目光。
齐鸣心里十分矛盾,他既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岑斯年,又希望这个时候来得晚一些。他有种预感像这样旁若无人的亲吻,下次见面大约就会成为一种奢望。
他的年年,注定会成为所有人的岑斯年。
邵华,一个以四十天结束战斗而著称的文艺片导演。就拿岑斯年参演的那部电影来说,拍摄周期一个月,年底刚杀青,年初就已经过审开始跑宣传,定档五一。
周彧管他叫效率之神,票房毒药,但他只要一拍片大奖小奖总能捞着一个。一年一部片的节奏,拍一部歇半年。
就这次不一样,他买了一个格外小众的剧本,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上一部戏的宣传没跑完就来筹备新戏。
男主角叶蘅还在成都跑宣传,导演兼制片的邵华就已经约了岑斯年在厦门谈新本子。
邵华不说废话:“我找你,不为别的,就看你体力好。你到现在就拍了杜如风一部片子,还没上映,其他的我也说不好,所以专门找你过来看看感觉。”
岑斯年明白了,光冲着周彧的面子和杜如风的口碑还不够,这部戏他能不能争取到,还得看他试戏时候的表现。
他最近试的都是所谓的大男主戏,如果说曹炎监制的那部是荷尔蒙爆棚的英雄传奇,那邵华这部就是演尽底层小人物挣扎的文戏。
就岑斯年拿到的剧本来看,男主角是一个底层小律师,阴差阳错之下接了一桩幼女性侵案,原告父母被收买以后临时翻供。。。。。。
题材沉重,又有大段大段的爆发式辩护陈辞,体力不好确实没法一镜到底说完那一场就五页纸的台词。
邵华追求效率,连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他进到办公室不到五分钟,就听见导演说:“你可以开始了。”
三场戏整整五页纸的台词,也没有说从哪开始。
岑斯年揉了揉背台词背得头昏脑涨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他将两只手按在宽大的会议桌上,代入自己是那个绝望又愤怒的小律师,那个他拼尽全力为之辩护的女孩已经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你们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呢?你们如果可以再坚持一下,那么她也一定可以再坚持一下的。”
“那个人渣伤害了她,连她的父母也背叛了她,她怎么会还有勇气活下去?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们明知道这是压在她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毫不犹豫的选择拿钱走人?”
“你们知道她有多么不容易吗?法律应该是保护受害者的,但是法律同时也在拷问受害者,她前前后后被我问过,被警察问过,被辩护律师问过,她是否自愿?她是否受伤?”
“她有没有保留证据?每一次问话都是对她的二次伤害。而为什么她能够坚持下去,为什么她可以挺这么多次的逼问,仅仅是因为她相信坏人会被绳之以法,正义虽迟但到,为什么你们要亲手把这一丝希望掐灭呢?”
“你们是她的父母啊,你们应该是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而不是亲手把她送上绝路!”
三段表演,一段对父母,一段对法官,最后一段对女孩儿。台词冗长,情绪也是天差地别。
岑斯年演完以后,汗如雨下,呼吸起伏不定久久不能平息。
邵华一直在写写划划没顾得上看他,有工作人员给他送了水和巧克力进来,仿佛已经见惯了这种演到脱力的状态。
他吃完巧克力,正在擦手,刚好对上邵华审视的目光。
他听周彧说过,邵华从来都是自己拉投资自己拍,只要搞定了导演就搞定了一切,所以没听见邵华从来不说那些回去等消息的托辞,因为他当场就能拍板。
“下半年开拍,六月份到七月份之间你要有一个月的档期完全留给我,我不允许演员轧戏,合同细节和片酬他们会找周彧聊。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没有的话你可以走了。”
岑斯年出了办公室才有空看手机,微信上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齐鸣:
“聊完了吗?”
“怎么样?”
岑斯年回了个电话过去,他的力气全用在刚才试戏的情绪爆发上了,声音沙哑听上去有气无力。
齐鸣安慰他:“邵华这个戏太累了,不拍也挺好。”
“怎么不说话?”
“受打击了?”
“想吃什么?回来给你做。”
“想吃蛋炒饭,想半夜饿的时候吃。”
齐鸣闷闷笑了一声,“岑老师,你等着。”
挂完电话没一会儿,齐鸣大概是从周彧那边听到信儿了,电话又打过来了。
“岑老师。”
“嗯?”
“邵华那个戏累归累,拍完肯定拿奖。”
“呵,不是说不拍也挺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个时候的岑斯年以为命运之神的天平终于向他倾斜,他爱的人刚好也爱他,他热爱的演员事业也渐有起色,一切都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如果早知道接下邵华这部戏会让他累到崩盘,那他还会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