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蝴蝶》易琼玖

78、第 78 章

　　到了三月，气温渐渐回升，曹炎剧组那边传来消息，男主演众望所归定了谢粼。

　　陈烨让岑斯年给他推了周彧的微信，说是有些事情不好跟他直接聊，得通过经纪人。

　　岑斯年早料到这人就是冲着周彧来的，麻利地给了。当天下午就接到了周彧的电话：“曹炎那个戏，男主定了，男配暂时还没定，只要操作得当，说不定能落你身上。那么问题来了，你能演吗？”

　　周彧问的是，能不能，而不是愿不愿意。岑斯年明白他的意思，他能不能跟谢粼再合作，能不能跟他演对戏出彩，最关键是能不能抛开私情只谈工作。

　　他其实不知道答案。感情上面来说应该斩钉截铁地拒绝，理智上面又觉得机会难得，毕竟那是最早在国际上拿奖的曹炎。

　　所以他犹豫了。

　　“这样吧，我先把剧本梗概发你看看。纯爷们戏，男配的戏份不多，专门给男主抬轿子的模式化反派，被主角光环压得死死的，能发挥的空间并不大。成名已久的男演员看不上这种戏，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又压不住戏，所以才有可能轮到你头上。”

　　简而言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岑斯年答应周彧考虑一下，又问：“那个陈烨找你了？”
　　“这么个事儿还想约我见面吃饭聊，拿下一配角我用得着他？”周彧压根没拿他当回事儿。

　　得，陈导出师未捷身先死。杜导那边岂不是还有希望？

　　岑斯年试探道：“你别忘了明天内部看片会，明天我们俩直接从公司走？”
　　“不去。明天你自己打车去机场，我还有其他事儿。”

　　岑斯年还要再劝，周彧拿话给他堵回去：“别拿乔啊岑斯年，还没几个人认识你呢，用得着我贴身跟着？”

　　周彧人没去，但是妥帖地安排了人去接他。

　　邢泽宇见面就笑他：“发的歌都点赞破百万了，还连个拎包的小弟都没有啊。”

　　“马上就有了。”岑斯年说着就把包扔给邢泽宇。

　　“这片子周彧不来看绝对得后悔。”

　　内部看片会就这么一次，下次得等电影节或者正式上映，起码好几个月以后的事儿了。

　　岑斯年有点好奇，“你说得这么肯定？他跟杜导都好几个月没见了吧。”

　　有时候多情的人最无情。周彧说抽身就抽身，绝不拖泥带水。

　　邢泽宇只说：“你等会看吧，看了就明白了，他就不是拍给我们看的，所谓观众只能算是个添头，他真正的观众就一个。”

　　座椅上贴着名字，岑斯年路过前排，无意间瞄到了谢毅和饶潇的名字。

　　等他看到那两个人坐定，就给饶潇发了条微信：“你往后看。”

　　饶潇回头看他，谢毅也跟着警觉地转头，脸上浮起一个冷笑。饶潇偏头不知道跟谢毅说了些什么，谢毅虽然脸色不好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饶潇过来直接占了邢泽宇的位置，邢泽宇倒是没说什么，默默坐到了贴着周彧名字的位置。

　　饶潇戴着新表，穿着当季的秀款，看上去却有些恹恹不乐，他瘦多了，颧骨突出，显得眼睛大得令人发怵。

　　“本来不想来的，谢毅硬拉着我过来。早知道这部戏是你主演的，那还用说什么，必须得来捧场。”

　　岑斯年想问他最近怎么样，谢毅对他好不好，张了张嘴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帮不了饶潇。

　　灯适时熄灭，将他们从尴尬的沉默中拯救出来，会场里静了一瞬，幕布上开始出现影像。

　　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两个骑着马的身影出现，字幕缓缓打出：

　　导演：杜如风。

　　剪辑：杜如风。

　　骑马的人影消失以后，片名逐渐显现出来：
　　《看见》

　　I see

　　拍完直至此刻才得意窥见全貌的男主演在电影开始十分钟就已经按捺不住，杜如风其实并未刻意煽情，反而铺垫得当时只道是寻常。

　　但是汹涌的泪意从电影开头那一幕葬礼开始积攒，自镜头从冰天雪地切换到绿意盎然后开始决堤。

　　杜如风在影片开头就把悲剧结局残酷地摊开来给观众看。

　　经历过配音的邢泽宇已经有了免疫力，适时给岑斯年递上纸巾。

　　故事以邢泽宇饰演的下乡知青视角，伴随着他的旁白娓娓道来。两个语言不通的人在茫茫草原上相遇，青年刚开始纳闷为什么这个小牧民一直冲他笑，却从来不理睬他，直到一次偶然才发现他根本就听不见。

　　语言不通，就算通也没有用，有一方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

　　他教他骑马，他陪他放牧。隐忍克制的情感在日常相处之中初现弥端。

　　一个注定要离开草原返回城市，一个永远都离不开草原，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也许根本就不应当发生，也不应当让他知道。

　　爱意藏在眼神里、表情里、动作里。听觉仅是五感中的一环，并非全部。本来应该一无所觉的那个人，却悄悄地红了耳尖。

　　一个导演的最大的浪漫是，拍了一部电影来回应另一个人对他长达十年的爱，他像电影里的那个小牧民一样无法回应，没有结果，但是他确实感受到了这份长久无声的爱意。

　　语言沦为累赘，声音化作只是虚妄。

　　只能用眼睛去释放爱意，去感受爱意，当他看见他的时候，当他也刚好看见他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得以建立了链接。

　　我看见你，我明白你，我懂得你。
　　I see

　　演员表出现，没有人鼓掌，几乎大半的人都还沉浸在情绪之中。半晌之后，会议室里才响起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掌声。

　　杜如风上台鞠躬致谢，他看了一眼岑斯年身边的方向，没有见到那个熟悉身影。

　　工作室的助理找到岑斯年和邢泽宇，把他们领到后台去见杜如风。

　　8月开拍，11月底杀青，1月剪完，3月一拿到龙标就报名了戛纳。

　　岑斯年不知道杜如风是怎么做到的，总之他做到了。

　　“几个电影节都报了，上映应该是下半年的事情了。找你们过来说一下进度，好让你们放心。”

　　杜如风说完多问了一句：“斯年最近在忙什么？”

　　岑斯年知道他真正想问谁最近在忙什么，“和周彧一起去试了曹导监制的新戏，然后还去试了他帮我介绍的邵导新戏，下半年开拍。”

　　还不忘帮周彧找补：“他很忙，所以今天就没过来。”

　　岑斯年眼眶还红着，一顿答非所问。

　　杜如风再严肃也忍不住透出点笑意，“他什么脾气我知道的。”顿了顿又说：“邵华啊，在他手上磨一磨，你就更好了。”

　　“杜导。”

　　“我演得还行吗？我怎么觉得我没有在演呢？”

　　岑斯年就算被这部片子打动，也依旧对自己的演技充满怀疑。

　　“这部片子没你成不了，有的演员要么演自己，要么演角色，还有一小撮能够把角色和自己结合得天衣无缝，你刚好在那一小撮演员里面。”杜如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