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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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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巴勒开始张罗转场的事情。岑斯年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月,马骑得很熟练,他甚至可以不用恩卡,就可以把羊群放出去,再收回来。比起捡牛粪和挤奶,他更喜欢放牧。
拆掉毡房围上防雨布,绑上粗麻绳。他们收拾好东西后,用马驮到上回周彧开车来的小溪前面,就有卡车来把东西拉走。剩下的牛羊由巴勒和阿亚斯赶着去秋牧场。
一场秋雨一场寒,岑斯年的衣服还没收到,巴勒给他找了一件羊皮背心,套上以后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牧民了。
他们走了一天才到地方,又花了半天时间重新把毡房搭了起来,岑斯年只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
他很快适应了这个新地方,海拔变低以后,他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之前那么容易喘。待了三天以后,周彧领着大部队来了,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多了十来个大毡房,草原上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岑斯年并没有回归大部队,仍旧跟巴勒他们一块住。
周彧来找他们,给巴勒一家带了一大包适用的小商品。
碰到揣着手的岑斯年,隔了半晌才敢认。周彧找出来他那个大包裹,调侃道:“可恩兄弟,你看样子适应得不错。”
岑斯年终于等来了周彧,问出来攒了个把月的疑问:“现在拍会不会已经有点晚了?草都要开始黄了,再往后拖一个月就该下雪了,到时候就更难拍了。”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导演。”周彧说,“我劝过了,没劝住。谁知道他那个脑子里想些什么。”
“剧本可以先给我看了吧。”岑斯年心想这要开拍了,他都还没摸过剧本。
“没有剧本。”周彧跟他说,“至少在出发之前,他那边只有分镜,没有剧本,说不定你见到他的时候,他给你变出来一个剧本呢。”周彧不太管具体的拍摄内容,他只管像个阿拉丁神灯一样无限满足杜如风的愿望。
“杜导还能打没准备的仗?”这可跟岑斯年听说的不一样。
“不知道这回抽什么风。”
转场以后这片草场离景区不远,翻过一坐山头就能看到玉湖。
恩卡和岑斯年一块骑马出门,八月底来这边的游客不是很多,要么再等一个月去阿勒泰赏秋景,要么提前一个月来草更绿。
恩卡领着岑斯年往山上走,到了游览车停靠点就下马蹲在路边等。一有游客下车,恩卡就用他匮乏的汉语词汇量推销:“骑马,五十。上山,八十。”很多游客看他年纪小,不敢让他带,就指着岑斯年问,“那个人,可以吗?”
恩卡看向岑斯年,面露嫌弃,连忙摆手。后面还是岑斯年出面解释了一通,那个游客才肯让小孩带着跑一圈。
岑斯年不认路,不能带着游客上山,就牵着缰绳让游客在附近跑马,一天下来,也小赚了二三百。
马蹄声响起,岑斯年一回头,就看见恩卡带着个人策马过来,一个呼哨以后,岑斯年跟前的马受到召唤,挣脱了缰绳飞奔出去,岑斯年一个不留神就被带得差点摔倒在地上,一只手撑在牛粪上才勉强维持了平衡。虽然说他现在已经对牛粪免疫了,但是被屎糊了一手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当即就黑了脸对恩卡怒目而视。
恩卡在马上笑得畅快,坐在他后面的那个人也跟着直笑。直到两人一马走近了,岑斯年都还在草地上擦手上的牛粪。
恩卡带过来的人在他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岑斯年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侧脸。就那样怔怔地站在原地,也顾不上擦手里的牛粪。
直到那个人出声,才打破了他眼前的幻象。
“岑老师。你没事吧?叫你好几声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有点害怕。”邢泽宇下马来,走到他的身边。
“你怎么会在这?没跟着杜导他们一块来吗?”
岑斯年彻底回过神来,他刚才盯着邢泽宇看了半天,这时候有点尴尬。邢泽宇这次戴着一副平光眼镜,难怪他会认错人。
邢泽宇说他们的车半道上抛锚了,他坐在路边等拖车的时候,刚好碰上恩卡上前来招揽生意。他一开始没认出来岑斯年,等马走得近了,听见他骂人的那一嗓子才认出来。
岑斯年看上去跟上次拍《日久》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他套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羊皮背心,颧骨上全是晒伤和皲裂,卷发结成团,和那个牧民家的小孩看上去像是亲兄弟。
不可否认还是漂亮的,但那是另外一种漂亮,野性的,生机勃勃的美。之前岑斯年给他的感觉像个精致却易碎的艺术品,让人挪不开眼,也让人望而却步。
“我脸上有东西?”岑斯年有些狐疑,恩卡难道又偷偷往他脸上抹羊粪了?
“没有。就你身上一股羊味儿。”邢泽宇咳嗽一声,转头看马。
岑斯年闻了半天才寻摸到袖子上的羊油味儿,他皱着鼻子说:“你在这儿呆上一个月试试。”
“你已经在这呆了一个月了?”邢泽宇又重新看向他,他才刚从上一个组杀青赶过来。
“快两个月了。”岑斯年一边跟邢泽宇闲聊,一边板起脸孔不搭理急得围着他团团转的恩卡。
恩卡哄了半天也没能让岑斯年回心转意,有点委屈地叫着他的名字:“可恩。小鹿。”
邢泽宇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却在和岑斯年对视的那一秒懂了,可恩就是小鹿,用来称呼一个有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邢泽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直到岑斯年跟恩卡说话才重新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走吧,回家。”
“回家。可恩。”恩卡兴奋地大喊,他打了个呼哨以后,两匹马从不远处小跑了回来。
坐在马上的岑斯年又是另外一个模样,邢泽宇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腰背挺得笔直,结实紧致的大腿有力地架在马鞍两侧。
漂亮的不止是脸蛋。邢泽宇心想。
“你们怎么碰上了?”
周彧正在安排车去接,一抬头就看见邢泽宇从恩卡的马上下来,岑斯年连话都来不及说,冲他摆了摆手就跟恩卡一块骑马走了。
周彧忍不住吐槽:“他这也太入戏了,这么着急走,赶着回去收牛羊入圈呢。”
他没等到邢泽宇答话,一扭头发现人正对着芝麻粒儿大小的背影发怔。
“别看了,都踏马走远了 。”看在邢泽宇是他亲表弟的份上,他不得不多问一句:“有那么好看吗?”
“好看。草原上的夕阳就是不一样。”邢泽宇说。
周彧心想嘴硬是吧,“本来还想跟你聊聊人家岑老师,既然你看的是夕阳,那算了。”
邢泽宇压根不受他激,就笑笑不说话。
两个人走进毡房里,邢泽宇环顾一圈问:“岑老师不住这么?”
周彧抿嘴笑,心想你就装吧邢泽宇,老子看着你长大的,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还想跟岑老师睡一屋?”
问呢,人邢泽宇咬死了不一样的是“夕阳”。弄得周彧都没法提醒他这个亲表弟,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