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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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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伊宁,周彧租了两辆挺低调的SUV。岑斯年以为按着他的个性高低会弄辆坦克什么的。但是周彧却说:“现在路都挺好走的,真正不好走的路开坦克也过不去。”听上去对这块挺熟悉。
杜如风是个行动主义者,带着阿良开车先走。周彧其实是来办事外加散心的,没那么赶时间,就带着岑斯年不紧不慢地往特克斯开。
下午四点开进特克斯,两人转悠半天才找到一家营业中的饭馆。岑斯年还搜了一下这个地名,被科普了一下这里是著名的八卦城,车开在路上其实感受不到八卦的布局,除了以卦象命名的街道,他也没觉得哪里特别。
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让他的心思从终于从等待的焦灼中转移了出来。
周彧饿急了也顾不上岑斯年,按着自己的喜好点了羊排揪片子和大盘鸡,再要了两盘抓饭。
岑斯年抓饭就尝了一口就被那股羊油味儿熏得几乎要厥过去,大盘鸡又太油了腻得慌,还好汤里面的羊排炖得没有一丝羊膻味,他才能靠着点面片汤续命。
周彧嫌他:“你怎么这么挑食?这里除了羊就是牛,你能活得下去?”
岑斯年闷头喝汤没有说话,注意力其实一直在手机上。
昨天他打电话周彧听了个尾巴,这时候就说:“你不是都不原谅人家了么?怎么还盯着手机不撒手?”
说得岑斯年干脆把手机盖上,眼不见为净专心喝汤。
两个人吃完就走,周彧也不说他们要去哪儿,岑斯年只能从车载导航上看到他们是在往昭苏开。
周彧开车的时候话不多,车载音响里播着随机歌单。
岑斯昏昏欲睡之际,听见他跟杜如风打电话,话密得不行,这才知道周彧只是单纯跟他没话说。
“杜哥到了吗?”
“嗯,还没呢。他啊,挺好的,就是没想到他还挺挑食,到时候别待不住闹着要走。”
“我才不在那待着呢,毡房住不惯,把人扔那就走。”
“你注意点,别往无人区跑。”
“你生日那天我不在,礼物早准备好了,出门时候塞你包里了。。。。。。”
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说了一路,岑斯年品出点意思来了,电话挂了有一会儿他才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睁眼。
周彧说他:“装睡也装不像,还是一演员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藏着掖着呢?既然敢说就不怕你听见。”
岑斯年从来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但是他觉得周彧这一路来都在暗示他什么,于是试探着问:“你和杜导,你们。。。。。。”
周彧惆怅地叹了口气,只强调了一句:“我们俩认识十年了。”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仿佛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透了。岑斯年收起好奇心,适时闭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侧都是绵延的巨大山体,背后缠绕着梦幻一般的粉紫色晚霞。他觉得从他下飞机那一刻开始,看到的景色阔达疏朗、无边无际,实在不应该再为小情小爱所困。
但是他的一颗心仍旧酸胀难当,前路不明,归期未定,出发之前齐鸣的那番剖白就像风筝线一样,无论他去哪里,去多久,总忍不住想起。
他甚至觉得,不管后面他和齐鸣发展成什么样,也许在一起,也许就这么断联了。他都能接受,至少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这样的看见他。
他身边就只有一个周彧在,他把这个想法跟对方一说就把人给逗笑了,“看不起小情小爱?这和大情大境也不冲突。从机场开始你就苦着一张脸,这都几天了还抓着个手机失魂落魄的,怎么,你失恋了?”
岑斯年:“。。。。。。”
周彧权当他默认,“这段时间你就当是戒断吧,我在这边呆过挺久,草原上除了美景什么都没有,和现代社会完全脱节,特别适合断情绝爱。”
“那你上回戒断成功了吗?”岑斯年问。
周彧:“靠。”一句话把他给问住了,“我要是成功了还跟你在这过家家呢。”
默认岑斯年失恋以后,周彧又放开了一点,“其实我一开始挺不想让你进组的,为了这事儿我跟杜哥吵了好几回。”
“为什么?是因为我跟恒盛闹掰了不好上院线?”岑斯年忍不住猜。
周彧却摇头,异常嚣张地说:“恒盛算个屁啊,就他们家有院线?”
岑斯年猜不出来。
周彧就自己揭晓答案:“因为你太出挑了岑斯年,把你们俩凑一块我担心啊。他吊着我都吊了十年了,就怕他哪天不吊了。”
岑斯年:“。。。。。。您可真够坦白的。”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嚣张得不把恒盛放在眼里的周彧,在杜如风面前原来是个卑微仔。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不然我也不能同意给他攒这部戏。早在跟你见面之前,我就把你的事情打听清楚了,你可真是块硬骨头啊,谢粼也好唐天逸也罢傍上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你都能少奋斗二十年,你要想走捷径犯不上来我们这喝西北风。”
“你看不上杜如风那个糟老头子。”周彧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杜如风其实不老,快四十岁正值男人最好的年纪,让周彧说得好像老骥伏枥一样。
今天的明示加上一路以来的暗示,岑斯年明白了过来。周彧这是在跟他宣誓主权,嘴里一口一个相信他不是那种人,实际上是警告他,敢朝杜如风伸爪子就给他剁吧剁吧。
可以想象,这十年来周彧都是这样固执地守在杜如风身边吓退心怀不轨的各路人马,以一个老友的身份。
岑斯年没忍住多嘴了一句,他不敢叫导演糟老头子,“那杜导他知道么?”
他也就怼起人来牙尖嘴利,实在不擅长好好聊天,一句话又让周彧晒干了沉默。
夜幕不知不觉地降临,粉紫色的晚霞褪变成深蓝色,最后变得漆黑,汽车缓慢地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周彧突然说:“所以其实我也没资格防着你。”
他对周彧的“没资格”有一种物伤其类的同理心。
其实他们两个同病相怜,周彧是被老友的身份架起来无从获得他想要的回应,而他就算获得些许回应,碍于他那个有病的脑子也没办法水到渠成地翻开下一页。
一时之间倒不知道他们俩谁更惨一些。
开到后面一条小溪阻隔了去路,周彧停下车说:“到了。”
岑斯年拎着包一下车,就被夜风吹得一哆嗦。
周彧瞥了他一眼:“这边早晚温差大,你得多穿点。不够的话,赶紧让你家里给你寄,下个月北京那边的大部队就会出发过来,你可以让他们给你带过来。”说完就给他发了一条收货地址,然后催促:“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赶紧的,再往前走就真的一点信号也没有了,也没有电,手机在这就跟块砖头没区别。”
岑斯年把地址转发给王亦然,让他帮忙寄点儿厚衣服过来。然后他愣在原地,周彧看出他的犹豫,走到一边抽烟,“我只等你五分钟。”
岑斯年最后拨了一次齐鸣的电话,这次总算不是无人接听。
这回人家干脆关机了。
岑斯年走到周彧身边,示意他已经可以走了。
“这么不留恋啊,不再挽回一下?”周彧一边抽烟一边问他。
“不了。”岑斯年说,“其实我也没资格。”
周彧一愣,“那就走吧。”
周彧走在前面带路,翻过一个山坡以后,地势就开始降低,刚下过雨的草坪柔软湿润,每走一步都像是要陷进去。
岑斯年的体力不行,喘得厉害。周彧站在山坡下转身看他,指了指脖子的地方说:“跟我耍什么心眼子,你脖子跟狗啃了似的还没资格?”
岑斯年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埋头继续走。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任周彧盯着他打量。
“分手炮。”周彧替他下了结论。
两人走了快两个小时的夜路,才走到一座白色的毡房前面。岑斯年不知道一没有导航,二没有指南针,就靠着天上那一轮明月,周彧是怎么样在这片茫茫无际的草原上定位到这个毡房的。
周彧轻车熟路地掀开防风布,毡房坐着的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在见到他以后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周彧没让他起身,自己走过去跟他像兄弟一样地抱了抱。
岑斯年进去以后才发现毡房里还有两个男孩,土拨鼠一样蹲在大通铺的角落里,见到周彧后就兴奋地围上来,还时不时好奇地打量岑斯年。
周彧和男人简短地聊了聊,然后塞了厚厚一沓现金到他手里,男人却怎么也不肯收,看向岑斯年的目光也带着同样的善意。
打点好一切,周彧就冲岑斯年摆摆手,“我走了,回北京之前我会再来一趟。你就好好待着。这是巴勒。”他指了指那个男人,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大的叫阿亚斯,小的叫恩卡。”
“Have fun。”说完周彧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