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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又醒 楚栖又梦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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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楚栖踉跄了一下,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扶住肘弯。楚钰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却在触及他衣袖的瞬间触电般收回手,转而虚扶在空气里。
穿过回廊时,楚栖闻到一丝极淡的甜香。他猛地回头,瞥见游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后闪过半幅素白色裙角,像被风吹散的月光。楚钰却突然停住脚步:"先去祠堂见位老夫人。"
威远侯府的祠堂内烛火将人影投在描金壁画上,扭曲得如同鬼魅。供桌上摆着新鲜果品,最前方却空着一个牌位。枯瘦如柴的老妇人坐在蒲团上,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这就是......孙氏的幼子?"
"是玉和与我的子嗣……母亲。"楚钰语气恭敬却疏离。
老妇人枯枝般的手指抓住楚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还真是和孙氏长得一模一样......"当那双手抚上他眼尾时,楚栖浑身血液凝固,老妇人指尖在他眼尾那颗泪痣上摩挲片刻,突然松开手,浑浊的眼珠转向供桌方向:"罢了…带他下去吧"而后便是破碎的呜咽声混着香灰簌簌落下。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没有一丝摇曳。楚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一个素白色身影站在雨中,向他伸出手;一首熟悉的童谣在耳边回响;还有阿娘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滴在他同样位置的那颗泪痣上。
楚栖踉跄着退出祠堂时,廊下那抹素白色再度闪现。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攥住一缕飘散的药香——正是方才在回廊闻到的气息。楚钰在前引路,官袍袖口掠过他手背,温度比常人低了几分。
"那是你住的院子。"楚钰突然开口,声音轻得散在穿堂风里。
楚钰在垂花门前驻足,鎏金门环映得他眉骨投下深深阴影,"从今以后,你姓楚,亦会是威远侯府长房唯一的孩子。"他抬手指向庭院深处,朱漆剥落的院门半掩着,门楣上"竹芩居"的匾额。
"为什么带我回来?″楚栖盯着男人,目光探究。
"侯府的血脉自然不可外流落在外……"
[那阿娘算什么,自己七年来的私生子经历又应如何解释?]
楚栖还想再问,却见楚钰已经迈步走向院门,官袍袖口在风中轻轻摆动。他下意识地跟上,却在跨进院门的瞬间,瞥见回廊拐角处一闪而过的素白色裙角——就像祠堂外看到的那样,轻盈如被风吹散的月光。
…………
夜半,窗外雨声淅沥,檐角铜铃在风中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遥远的呼唤。
楚栖猛地自榻上惊坐而起,胸腔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背上。窗外月色被乌云遮蔽,唯有几缕微光透过窗纱,映得床帐内影影绰绰。药香,祠堂里扭曲的烛火、老妇人枯枝般的手指、眼尾那颗被反复摩挲的泪痣……还有楚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似稳稳扶住他,却在触及衣袖的瞬间如触电般收回。
他又梦到那年初回侯府时的事了。
他闭了闭眼,试图平复呼吸,可脑海中那些画面却愈发清晰。楚栖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帐外漆黑的夜色中。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窗外一闪而过。
他猛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把掀开床帐。
窗外只有雨声,寂静无声。又是幻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