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楚》星不见月

4、风雨欲来(一) 受封大理寺

　　延平二十三年的春闱放榜日，朱雀大街上挤满了举子与看客。金榜高悬，榜首那个墨迹未干的名字——楚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新科状元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楚栖站在高处，一袭青锦镶边玉色绸衣衬得他眉目如画，唯有眼尾那颗泪痣，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柔和。他垂眸扫过人群。
　　湛蓝色衣袍的影子一闪而过。他猛地转头，街角人群缝隙间。
　　"大人？"身旁的礼部小吏小心翼翼地提醒，"吉时到了，该去宫里谢恩了。"
　　楚栖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
　　皇宫·宣宸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延平帝晏朔端坐龙椅，俯视着殿下跪拜的新科状元。
　　"楚栖，朕听闻你不仅文章冠绝天下，更兼通律法。"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今特封你为正三品大理寺卿，掌管刑狱，你可愿意？"
　　宣宸殿内鎏金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楚栖跪在蟠龙纹金砖上，玄色官靴尖在裙摆下微微发颤。他望着皇帝冕旒后若隐若现的目光，忽然想起昨日深夜，细雨旧梦，重新刻在心头，无法消散。
　　"臣，谢陛下隆恩。"他叩首时玉冠垂珠扫过金砖，发出细碎清响。正三品大理寺卿的官袍还带着浆洗后的硬挺，绣着獬豸的补子压在肩头沉甸甸的，像是要把千钧重担直接压进骨髓里。
　　延平帝忽然轻笑一声，鎏金扶手上盘踞的龙首似乎活了过来："楚卿可知为何独独点你上任？"明黄袖袍拂过丹陛栏杆，露出半截鎏金护甲，"自开国以来，新科状元直接授大理寺卿之位，算是独一例。"
　　楚栖接过圣旨时，指尖触到明黄缎面上暗绣的云纹，那凹凸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烫。他抬眼望见旁上礼部侍郎欲言又止的神情，三日前吏部拟定的任命分明是正五品御史中丞。
　　延平帝定声，冕旒玉串碰撞出清脆声响："罢了，不逗你这小子。"鎏金蟠龙烛台将皇帝的身影投在丹陛上，那影子竟比平日拉长三尺，"去岁冬决，你替朕看的三十本卷宗，连丞相都挑不出错处，是个可用之才。"
　　[冬决卷宗？]他回忆起去岁雪夜独自在御书房校阅案卷的场景，当时延平帝见他在偏殿等威远侯下值，便起了逗弄一番的心思"楚小子这般无聊，不如替朕看看这卷宗？"
　　楚栖心中一凛，却见楚钰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冬决乃每年霜降后处决死囚的重要程序，所涉卷宗无不关乎人命，由刑部、大理寺反复核验，最后呈皇帝亲批。让一个大臣之子来审阅冬决卷宗，这...似乎不合常理。
　　但面上他却丝毫不显，只恭敬道："臣遵旨。不知是哪些卷宗？"
　　晏朔拍了拍手，立时有内侍捧来一个紫檀木匣，放在楚栖面前的案几上。"一共三十本，都是拟判死刑的案子。你且看看，有何疑点。"
　　楚栖小心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整齐码放着三十本卷宗，每本都标有编号和案由。他取出一本最上面的，展开看来。
　　晏朔并未打扰他，而是让楚钰下值后自顾自地批阅其他奏折，只是偶尔从余光中瞥一眼楚栖的表情。
　　楚栖起初以为这只是皇帝的一时兴起，但随着审阅的深入，他的眉头渐渐皱起。第一本卷宗中的证人证词前后矛盾，第二本案犯的供状有明显被诱导的痕迹，第三本...楚栖翻到夹页，发现一处血迹检验的记录与主文描述不符。
　　半个时辰过去，楚栖已经翻阅了十本卷宗。他不动声色地合上最后一本，抬起头来："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些卷宗都是拟判死刑的？"
　　廷平帝放下朱笔："不错。都是各地上报的死刑重案，刑部与大理寺已核验过。"
　　楚栖心中有了一个猜想，这些案子，并没有得到真正的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