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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负成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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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夜色渐浓,雨丝缠绕不断,姝娴莫名的心烦,她刚要去书房看子安迎面就碰上了匆匆跑来的一伙计,他急急的说:“子安一个小时前得到了金强的消息,他已经去关口等金强了,我觉得不好赶紧回来和你说声!”
姝娴只觉天旋地转!她强撑身体跑去警察那儿求助,金强本已是警察调查的重点人物,他们便匆匆跟姝娴往渡口赶去。
蜿蜒曲折的夜,路那样狭长,淌过泥泞拼力跋涉,等他们赶到俩人已躺在雨水中血迹斑斑。姝娴定在原地不肯相信自己眼前的情景,她慢慢挪过去将地上的子安抱起,已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水,子安的身上满是潮湿。姝娴擦拭着子安脸上的雨水,她的手抖的厉害无法抑制,她低唤:“子安,子安……”
子安缓缓睁眼看到姝娴满脸的恐惧慌乱与疼惜,姝娴有泪水划落滴在子安额头,他拼力挤出一丝笑说:“这辈子,终是对不住你,别哭!”他吃力的抬手拭去姝娴脸上的泪水,然后胳膊就那样重重垂下,有雨水溅起掀翻了于姝娴的整个世界。他走了?就这样来不及听自己的一句话便丢下自己和肚中才一个多月的骨肉匆匆离去了!姝娴用力抱着他,雨水慢慢变大冲刷着世间的一切,有些缘,注定的就是这么浅,浅的让人来不及温暖它冰冷的温度。
痛,渗进了每缕青丝,融入了每滴血液,纠结难断情劫难破,只负加于我独成全你!!姝娴仰天大哭,天地浩大除了雨水拼命坠落跌碎,她得不到任何回答。
金强这个最该死的人偏偏活了下来,他的车上只是普通货物并没有任何毒品,但警察还是把他带回去依法审判,由于他身上牵系着两命最终被送进了监狱!
谢家父母痛失独子卧床难起,日子也跟着一落千丈!姝娴强抑悲恸全心伺候二老,母亲看着消瘦的女儿泪水不断,心疼的把她拉到庭院劝她:“跟我回家,这边我们请人来伺弄!”
姝娴低头不语,轻轻摇头。
她知道有些话不该说,话到嘴边又生咽了回去,可实在又为女儿考虑终是跨过理性的束缚低低的说:“姝娴,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吧,现在才两个多月来得及!孩子,你还年轻,你得为以后考虑!”
姝娴望着白发丝染的母亲,眼中含满泪水坚强答:“妈,我明白!可我不能,这是子安给我的希望,他是子安的延续,请允许我带他来这个世界。”
“你这个傻闺女啊,你知道你得为他付出多少吗?”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母亲终是为爱女让步,剩下的便只有全力以赴的帮扶与托举,她只希望自己的女儿可以稍微轻松些……
又是个难眠的夜,姝娴静坐子安长待的书房。窗外,月明星稀夜已凉,风微薄。点一抹淡淡的香,缭绕整夜的词觞,蘸墨咀念听屋檐风铃的叮响,似沙漏的痕迹幽幽着诉说寂静了一季的月光。剪一断忧伤,用记忆慢慢裹藏。下个转弯,恍世的容颜黯淡了三月江水的雕色虚枉,谁自策马绝尘空留满院枯荣?开了又落的夹竹桃亦浸红了谁的衣衿,记忆被光阴层层熨染。姝娴听到泪滴跌碎的声音,相隔阴阳,任她千回百转也终是再触不到子安的温暖……
十六
时间就这样翻着日历一叠叠走过,七个月后谢家迎来了一个男婴洪亮的哭声,谢家父母有所期待有所寄托的抱着这个流着子安血脉的孩子喜极而泣!
年老的父亲给孙子取名:“谢浥尘。”这是当年子安小时候给自己背诵的第一首诗中的句子,记忆那么远却仍清晰地看到小小的子安临风窗下大声背诵:“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姝娴如获至宝般呵护着这个孩子,生命的延续自然是要用生命去爱去照顾的。如是,光阴流转七度春花秋月,浥尘转眼便成了个淘气的孩童,给谢家二老郁郁的时光增添了不少的温暖和笑声,只是谢老爷子上了年纪精力有限,他也想含饴弄孙享受几日安稳便将自家的买卖转让给一直发展很好的叶家。但谢家二老终是等不及陪浥尘长大,于这年的冬天安然辞世!
姝娴带孩子回娘家,路上碰见了之远,他们擦肩而过两人低头无言。此时的叶之远也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他将接手的叶家事业一并打理的蒸蒸日上,佩涵终是有福之人,家人圆满,爱女绕膝。转角处,之远忽然叫了声姝娴,姝娴就那样定格在了满墙的紫花下,温和从容。风拂过,花海沉淀盘乱掩住了她淡淡的忧伤,之远心里难过却已无关风月。一起长大的玩伴,两人黄泉沉浮茫茫隔断,两人散落在这咫尺天涯。
“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的!”他郑重其事的说。
“谢谢。”姝娴心头一暖,有泪水汹涌。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浅浅一笑便转身消失于转角。
之远一声深叹,不由得记起了当初自己写给姝娴的词,如今仍放在箱底,恐怕已是尘埃深深。
蓦然回眸,花前一低头,君步驻停留。
绿柳拂手,青梅半依瘦,朝怜暮别值渡口。
离酒难入喉,人空守。
花期依旧,芭蕉叶落何处偷?
十七
阳光灿烂的在空中打出迷人的光晕。天朗气清,云层层铺散,风缕缕旋转,有鸟儿欢跃的穿梭在林间溪畔。小浥尘在远方姨妈的陪伴下来河里捕鱼,他正为半天又捞不到一条鱼而苦恼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哭,他循声找去,果然,一个穿一身白裙子的女孩儿哭的两眼泪汪汪。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我偷跑出来玩,走的太远,不知道怎么回家!”女孩儿哭的伤心。
“别哭,我让姨妈把你送回去,你叫什么?”浥尘拉起她的手。
“叶语诺。”女孩儿低着头跟浥尘淌过小溪,轻轻的说。
“哦,语诺,你别怕,这就送你回家。对了,你喜欢鱼吗?我可以送给你!不过,你得等我捕到了,嘿嘿。”浥尘不好意思地挠头。
“好啊,我等着!”女孩儿清脆的笑。
溪水潺潺向远方流去,带着美好与期许在万紫千红的花间低徊萦绕。
傍晚浥尘回家,进门前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回头,有个人跛着脚躲藏目光凶狠。浥尘有些害怕地匆匆跑回家。
“今天有个人跟着我,走路有些拐,看上去好凶!”浥尘一把抱着妈妈急急的说。
“他和你说话了吗?”姝娴的心莫名一沉。
“没有,我赶紧跑回家了。”浥尘的手牢牢攥着妈妈的衣服。
姝娴安抚着浥尘,摸摸他的脑袋说:“我给你做了好吃的炸鱼,快去吃吧!姨妈在厨房等你呢。”
等浥尘一溜烟跑开,姝娴赶去找之远帮忙,果不其然,之远几天后带来了她最不想要的结果。
“金强在狱中表现甚好,还有过立功表现,他被减刑释放了!”之远喝了口茶,缓了缓道。
“天呐!”姝娴只觉晴天霹雳。
“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他前两天跟踪浥尘,这是还在记恨子安,他要把这笔账算在浥尘身上。”姝娴说着直觉寒冷无助,后怕不已。
“姝娴,你冷静些,都这么多年了,再纠缠对谁也不好,我想办法去找他谈谈!”之远宽慰着。
“之远,你不要再淌这道浑水了,如今你家人幸福事业红火,不要沾染那种人,远离他,你也要躲着些才是……”姝娴心乱如麻的阻止。
之远走后,姝娴暗自做了决定:带着儿子趁早逃离这个地方,越早越好,越远越安全,绝不能,绝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身处险境!
一个黑墨浓重的夜晚,当之远赶去于家时姝娴已背着儿子踏上了北去的列车,从此杳无音信。
年华静逝,岁月蹉跎。之远沉沉叹息,都这么多年了,不知姝娴母子过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