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初见》逸凝冰璇

7、玉殒星默

　　十三
　　子安在看筱婵最后写给自己的信，一首小小的词：
　　《采桑子·去》
　　浓墨倾泼若画卷，碧影溪涧。
　　鸟语幽山，风过露语竹林眠。
　　何事惹得涟漪乱，雨打深潭。
　　人去月弯，过往匆匆勾谁念？
　　筱婵（留）
　　子安望着窗外沉思着，一阵风，一场雨，带走的，留下的，只有自己最刻骨的眷恋，淡了又淡终还是沁得人醉。可你竟不知是自己固执地不肯放手才连累的自己这般忧伤。一切都是自己给自己设的局，你却已走不出，拿着空头诺言非要兑现！一路上风景叠叠转换，可心底的那幕却始终不舍不弃被定格成永远，给流逝的年华做一陪葬吧，那特有的人，特有的气息，斯长，斯长，谁是谁的见证，谁又陪谁跌撞，可怜的人都已走过，你，可曾还记得？
　　之远推门而入，子安诧异的看着他，他以为自己负了筱婵又娶了之远的心上人，这辈子他也不会再登门了。
　　“救救筱婵，她被金强绑走了！”之远拉过子安急急地求助。
　　“什么时候的事？”子安追问，满脸焦灼。
　　“今天上午。我刚才去见了金强他说筱婵暂时很安全，只是……”之远犹豫不知怎么说。
　　“只是什么，快说。”子安催促道。
　　“他们拿筱婵做要挟让我请你帮忙运一些东西……”之远没有再说下去。
　　“毒品吗？”子安一语中的。
　　“是！”
　　“我就知道他们不死心，只是没想到会连累筱婵！”子安说道筱婵二字，心莫名的疼，疼的厉害。
　　“子安，他们要今天下午就运货，希望你不设卡让他们安全通过，否则筱婵……”
　　“按金强说的办，我会在最后的关口等你们！”子安果断的应着，心里却盘算着如何救筱婵。
　　那个黄昏，残阳如血。沉沉的湖水似是载不动太多的心事定在那儿如一潭死水！有树叶片片坠落，带着最后的心愿亲吻湖水，涟漪泛泛。
　　他们来了，金强带着一帮人押着货物，之远跟随一侧，子安急急寻找筱婵却看不见她熟悉的身影。
　　“叶筱婵了，我看不到她，你们休想过！”子安看向金强。
　　“看看，比你这个当哥的还急！哎，我记得他不是已经娶了某个人的心上人吗？”金强对之远啧啧叹道。
　　“你闭嘴！”之远低低回道。
　　金强冷笑一声冲着子安说：“谢家少爷真是个情种啊，上次我们百般讨好你都置之不理，这次倒是爽快啊！看来旧爱真是难舍，好啦，你不就是想见叶筱婵吗？”
　　他一挥手，湖边的阁楼上有人绑押筱婵下来，为了表示诚意他示意手下人松绑，筱婵眼底闪泪，她欲去找子安却被人死死抓着。金强走过去伸手要摸她的脸，听到了制止声。
　　“住手！”子安和之远异口同声。
　　“金强，别太过分了。”子安喊道。
　　金强仰脸笑笑，走到子安身边凑在其耳旁低低地说：“是谁过分啊，谢子安！敬酒不吃吃罚酒，百般讨好还不及一个旧爱凑效！您已经有妻子了吧，还这样对那位念念不忘的，不过也是，像叶筱婵那样的，的确很难让人放手。她身上好香啊，不知亲一下会是什么感觉！”他一脸邪笑。
　　“混蛋！你以为你今天就能过得去这关口吗？”子安忍无可忍给金强脸上重重一拳。
　　金强擦去嘴角的血迹，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扑上去便与子安撕打！他俩带着的人也扭打在一起，脚步混乱尘土飞扬。筱婵看着他们不要命地打起来，心急如焚的阻止呐喊，没人听得见，他们继续着拳脚相加，棍棒挥扯！
　　谢子安被夹击，有人在背后狠狠给了他一棒，他回头与那人回打。此时金强从地上滚起，掏出腰间的一把锋利的匕首向子安逼去，筱婵看到这一幕来不及多等一秒，她拼尽全力挣开身后的两人快步向子安跑去，不早不晚，不言不语，叶筱婵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刺向心爱之人的利器！子安似是听到了血肉撕裂的决绝，他转身，叶筱婵就那样稳稳地躺在了自己怀里。
　　金强一看情况不好喊了声：“撤！”
　　一群打的难分难舍的人迅速分开，他们带着货物仓皇逃离。
　　子安慌乱的看着筱婵胸前的血迹愈来愈深，他哭喊叫她的名字：“筱婵，筱婵！”
　　筱婵脸色惨白，忍疼凝视着谢子安，这个自己用生命爱着的男人，她终于又闻到了他熟悉的气息，触到了他温暖的脸，看着子安眼中深深沦陷的自己，她竟慢慢地笑，说了声：“好好的！”
　　子安泪水倾泻，滴滴落在筱婵发际，筱婵想伸手拭去子安满脸的泪，可是怎么感觉他们那么远，那么远，手抬了好久就是摸不到子安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终是在要触碰的那一刻筱婵的手无力垂下，重重打在谢子安的心上，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筱婵，紧紧抱她在怀里想给她所有温暖，用尽全身力气祈祷筱婵不要走，不要离开，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无力的说：“睁开眼，我是子安，我是子安！我不该那么久没有去看你，都怪我，怪我……”
　　泪水滴在筱婵眼角寂寂划落，如同她的生命！
　　十四
　　空陷——汪洋恣肆的海当再度睁开眼只余一弯没及膝盖的浅滩。风蚀骨存后的另一番天空阴霾冗沉，到处弥漫的是潮湿腐朽的气息，摇摇欲坠摧枯拉朽的感觉深的无以复加！明明是春天却俨然一副隆冬时节的模样，粉身碎骨的真实，扶摇直上的虚枉，虚繁若浮。华丽凄美的转身，拂袖离去，只听到锦缎撕裂的声音破碎整个世界。
　　叶家父母一病不起，全家哀痛不已！之远压着心底的悲愤和对妹妹的愧疚亲手将妹妹安葬在白茅盛开的原野，那处曾给她无限阳光让她恋恋不舍的地方。
　　子安天塌般魂不守舍，他跟着去了埋葬他心爱之人的地方，一抔黄土掩玉骨！他看着墓前筱婵的名字，模糊了又清晰，湿润了又干涩，心痛的近乎不能呼吸。他走到筱婵的墓碑后用那把曾插在爱人胸前的匕首缓缓刻了长长的两行字：
　　茫茫若隔世 曾不曾念尔笑语盈
　　恍恍如昨日 曾也曾凝眸脉含情
　　驿外渡口处的剪影，古道瘦马的伫立，梦牵系灵魂的每一次颤动，夕阳西下人已天涯！前路绵延带走了你带笑的容颜，柔光涂染，触摸指尖仍有你留下的温暖，谛听来自云端的真言，千年绝唱幽幽回念。阳光被拉的好远，记忆也一并模糊不堪，子安悄声回转正触到筱婵的照片，阳光灿烂的笑脸，夕阳为其披上最后一丝柔淡，子安好想对筱婵说那句他们白茅间的誓言，可是，筱婵温暖含笑的眼仿似已跟全世界说了再见……
　　日子转的缓慢，之远忙着打理家里家外，他似乎找不到宣泄情绪的出口，只能一直憋着那口气把自己忙的筋疲力竭才能好过些！佩涵也跟着日夜操劳的照顾公婆，全家无一欢颜。后院的那树梨花，似雪如玉般破碎一地，无人顾及它的零乱斑驳，任它在那儿冷冷的躺着，雨水重重将其打湿，沉重的身体再也无法回旋飘转。
　　子安天天在书房独自待着，一坐就是一天，无言无语，偶尔望着天际的云潸然落泪。姝娴日日在门外等着，看庭院的花开花落，辽远安静。
　　一个月后的晚上，天空飘着雨丝。子安得到了金强再度押货欲从自家关口偷渡的消息，他满血复活般夺门而出，早早的在那儿静等金强的到来。果真远处有马车急急而来的声音，他就站在路的中央，偌大的夜，深沉的天空将他死死嵌在其中！
　　浓浓夜色，雨丝绵延，马匹急速狂奔被突兀的牵止，扬空长鸣。金强一脸狠狠的下马，走过去挤出两个字：“让开！”
　　子安抬头满眼血丝，雨染湿他的发际，他声音嘶哑的缓缓的说：“拿命！”
　　金强苦笑着自己拍自己的头吼道：谢子安，就算拿我的命也轮不到你！”
　　子安沉默不语，从身上抽出那把本属于金强的匕首猛然向他刺去，金强眼疾手快的一把攥住，俩人就那样撕打滚爬在雨水淌过的地上。远处苍山起伏浓墨如画，湖水静默无言回应，只有一圈圈被雨水敲乱的涟纹缠绕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