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茅初见》逸凝冰璇

9、雾退露晞

　　十八
　　佩涵轻推书房的门，之远从深深的追忆中被拉回。望着这个已陪在自己身边半辈子的人，岁月在她脸上悄悄流逝却没有带走她当年身染朝霞回眸一笑的清澈。
　　佩涵坐下来有些喜悦的说：“我们丫头长大了，昨晚她钻进我的被子偷偷告诉我自己有男朋友了！”
　　之远有些欢喜又有些失落的看着佩涵。
　　“怎么了，这表情是高兴还是难过？”佩涵调侃道。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臭小子这么有本事！”之远笑道。
　　当语诺牵着浥尘的手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佩涵和之远都深深的恍惚了，时光似被电击般飞速回转，筱婵和子安也曾这样甜蜜的在之远，在白茅，在世间一切的面前来了又去了，那年的记忆深深浅浅的全部袭来使人有溺水般的窒息感。
　　之远深吸一口气，慢慢坐下来，佩涵也只是礼貌性的笑了下。
　　语诺对她们的表现很不解，满脸疑惑的问：“爸，妈，你们怎么是这种表情啊？”
　　之远不言不语的抬手示意他们坐，浥尘有些紧张的紧挨着语诺坐下，之远还是探究什么似的上下将其打量。
　　“爸，你不要这样看人家，他会紧张的！”
　　之远恍然，和浥尘尴尬一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哪儿人？今年多大了？”
　　语诺打断他：“爸，你查户口呢？”
　　浥尘轻拍语诺笑着告诉她：“没事儿。”
　　浥尘恭敬的看着之远回答：“叔叔，我叫董浥尘，家住北京，今年二十七。”
　　之远满脸疑云继续追问：“你的父母……”
　　“哦，我的母亲叫于姝娴，父亲是董元清。”
　　听到姝娴二字，之远夫妇不约而同的互相对视了下。
　　“你妈知道你有女朋友了吗，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佩涵忍不住问。
　　“我只是告诉我妈我在这边交女朋友了，语诺的具体情况我还没和她说。”浥尘如实回答。
　　“这么远，她怕是不愿意你交这边的女朋友吧？”之远发问。
　　“距离不是问题吧，现在各方面交通这么发达！”浥尘坚定的答。
　　“你妈，她现在还在北京吗？我觉得你还是要先征得家长同意。”佩涵和颜悦色的说。
　　“她应该今晚就能到。她听说我交女朋友了也是很想见见语诺。”浥尘看向语诺幸福的说。
　　“她怕是不会同意啊！”之远幽幽的说。
　　“爸，你在说什么啊？”语诺脸上的幸福还没褪去就被之远兜头泼了盆凉水。
　　浥尘也是一脸不解，他和语诺面面相觑，两个人像犯了错的孩子，茫然无措！
　　之远满眼爱怜的看着语诺说：“你的姑姑，你和你姑姑长的那么像！你们不了解！”
　　之远向他们讲述了近一个小时的往事，浥尘的脸由白变黑越拉越长！当他听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叶筱婵不顾她们母子去找金强寻仇时，他再也按耐不住起身，语诺的心像浮萍摇晃的厉害，她偷偷望着面无表情的浥尘突然好害怕，她怕浥尘会就此扬长离去，抛下他的誓言，抛下他们的所有决绝转身。
　　浥尘短短的说了声：“对不起！”他果真如语诺害怕的那样头也不回的走掉。
　　语诺急忙追出去，拉住浥尘，浥尘不看她，是不敢看，他怕自己多看一眼便不能坚决的离开。语诺哭了，一句话也不说，浥尘眉宇紧锁终是心疼地回望语诺，楚楚可怜的人儿忽然变得那么瘦小，她那么无辜有什么错？可是自己和母亲又有什么错？他几乎要崩溃的推开语诺的手一步步走进夜色深处。
　　语诺无法控制的蹲在地上大哭，清冷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拖的好长，薄薄的，弱不经风！
　　十九
　　浥尘颓废的推开门，追来云南的姝娴静静坐在窗前，像一座雕像深沉不语纹丝不动，月华浸染着她的两鬓。浥尘突然特别心疼母亲，不知她安静的容颜下掩饰着一颗怎样破碎斑驳风霜裹食的心，他跑过去抱着母亲大哭。
　　“浥尘，你……”姝娴有些诧异。
　　“妈，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爸爸他为了给一个人寻仇，抛下了你，也抛下了我！”浥尘泣不成声。
　　姝娴积压沉淀了多年的哀怨一瞬间寻到出口般倾泻而出，她满脸泪水的瘫软在儿子怀里。门外一直守候的念紫也不禁泪落潸然，她心疼着这对母子也忧心着自己的道路。
　　这几日语诺一直郁郁寡欢，夏爽陪在身边千方百计的哄她分散她的注意力，白天她们就去爬山去逛商场，可是晚上呢，夜晚的到来又会撕开白日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虚枉，心疼袭来无处躲藏！语诺实在杠不住便给夏爽打电话，邀其出来陪自己释放痛苦。
　　世界灯红酒绿，各色男女在那个叫酒吧的地方沉醉，迷恋，宣泄。叶语诺一杯接一杯的猛灌自己，丝毫不见当初白衣作画时的娴静。夏爽实在看不下去了，不忍心她再这样颓废，她给梓烨打电话：“不管用什么方法，绑也得把谢浥尘绑来！”
　　当浥尘被推到酒吧时，语诺还在吵着要喝酒，夏爽无奈的劝阻着：“姑奶奶，你消停点吧！”说着不时的向门口张望。
　　这时一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子走过来递上一杯酒对语诺暧昧的说：“美女，我可以请你啊！”
　　语诺刚要伸手接杯子却被一个人抢先夺去，浥尘一个仰头把酒灌完，将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说了两个字：“谢谢。”然后拉起语诺向酒吧外走去，留下一头雾水的男子和目瞪口呆的夏爽两两相望。
　　慢慢走过去的韩梓烨搂住夏爽对颇具绅士风度的男子说：“要不，你请我喝一杯！”那男子一脸嫌弃的走开，夏爽笑的花枝乱颤！韩梓烨满是得意的冲服务生说：“给我来两杯鸡尾酒。”
　　语诺被浥尘拉出酒吧，清风朗月下他带着她跑，不知跑了多久，语诺甩开他的手。
　　“你要干什么啊？”语诺气喘吁吁的问。
　　“你要干什么啊？”浥尘不可抑制的同样质问。
　　“我要喝酒！”语诺不可思议的笑。
　　“不许喝！”浥尘狠狠回绝。
　　“凭什么！我喝我自己的酒管你什么事，嗯？我该叫你董浥尘还是谢浥尘？”
　　“你看你的样子，你……”浥尘气的语塞。
　　“我样子不好，我知道。你看谁样子好就去找谁吧！”语诺苦笑。
　　“或许你的那个妹妹更适合你，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哪像我啊，我的姑姑是从你母亲身边夺走你父亲的人。”她调侃着继续补刀。
　　浥尘一脸痛苦的望着语诺，这个自己爱的入骨的女子，现在这样拼命往自己的伤口处大把大把的撒盐，她是嫌自己不够疼吗？
　　“叶语诺！”他低吼着制止。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可是，我姑姑有什么错，你父亲又有什么错？他们本就相爱啊，他们身前无法在一起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这笔账记到我头上？”语诺委屈的控诉。
　　浥尘看着东摇西晃的语诺，心里仿佛有座大火炉在炙烈的燃烧，而且还有人在拼命往里填柴倒油！他暂且放过自己紧紧拥语诺入怀，语诺似乎在一秒钟内变安静了，只是仍有泪在不断涌出。
　　她近乎哀求的说：“如果能选择，叶筱婵可以不是我姑姑吗？如果能选择，你可以不是谢子安的儿子吗？”
　　浥尘低头去吻她的脸她的嘴，语诺用胳膊紧紧环住浥尘的脖子似是怕他突然消失，她用力的回应着他。
　　月华温柔地轻罩着心情复杂的两人，天地是那样安静，是不是如果世上只有他俩在就好了，可惜，这个世间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