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骑士：游梦祭》业草川

4、德特茅斯，泪城

　　大约十分钟后，有着弯弯双角的小家伙从斯莱的店里出来，然后进了不知何时重新开放了的鹿角虫站。这似乎又引来了绿的兴趣，它立刻跳下长凳，好奇地跟了进去。

　　鹿角虫……在我来到圣巢时，这样事物就已经是仅存在于居民口中的历史了。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自从经历过那个明亮到极致的梦境，这片大地似乎已经有许多事变得不一样了。

　　斯莱在这时候慢悠悠地跟着出来。他靠着门框，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小镇的一切，感叹道：“现在的孩子们哟……”

　　我说：“大师有何高见？”

　　“哦，算了吧，尘。”斯莱摆了摆手，“我哪可能有什么‘高’见。而且真论灵感，你的脑袋可比我好用得多。”

　　我笑起来，接下了对方那个关于“高”的双关小玩笑：“过奖。”

　　“那孩子是个好苗子。”斯莱接着说，“它挥动骨钉的样子……”

　　他再次停下了，摇摇头，像是要把某些念头赶出自己的脑袋。随后他看向我：“在下面的时候记得小心点——虽然你有那个特殊小本领，没准那种事不会找上你。”

　　我一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斯莱在说什么：“和梦有关？”

　　斯莱没有再答，只是转身回了店里。绿从鹿角虫站跑了出来，似乎有了别的感兴趣的事，像一阵轻轻的风一般不知又吹到哪里去了。

　　莫诺蒙的话在这时浮现在脑海里：圣巢陷入了一个古老的迷局，而谜面和谜底全都藏在这个古老国度的梦里。尽管她很想尽可能帮助我——但又害怕她那些模糊的、过时的知识将我引入更深的困境。

　　这是她给我的解释，关于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更多。

　　好吧，虽然求人帮忙还不把话说清楚这个行为相当费解，可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

　　一旁的虫长者忍不住问：“尘最近也要下去吗？”

　　要下去吗？

　　“……大概吧。”我回答，“被委托了一些事。”

　　要下去的。这个地方的古怪之处已经不好让我继续无动于衷了，虽然我不是一个好奇心过剩的家伙。

　　“哦。”虫长者道，“好运，尘。愿你在下面平安。”

　　“我会记得回来看看的。”我这样保证。

　　我没什么可带的东西，于是便只是收了一些如地图、纸笔等实用物品和一些吉欧在包裹里，拿上长枪下了井。

　　落地的体验对我来说其实很新奇，毕竟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从这里爬上去。我弄出的动静还吓跑了一旁正在修理路牌的虫子——好吧，非常抱歉打扰了他的工作，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往右路过那古老的圣殿时我看见了绿。那孩子正坐在封闭的黑卵前发着呆，在我靠近后便仰起脑袋，用小手扒拉住我的披风不肯松手。

　　“别这样，孩子。我可不是要去郊游。”我说。

　　不过绿似乎并不想听我的话。我甚至从它那张无法做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呃，类似“我知道这不好但我偏要干”的意味，这让我瞬间认识到，就算我在这里拒绝了它，它还是会以某种方式继续尾随我。

　　于是我把绿抱起来，让它能和我平视：“你想去哪儿？”

　　绿很高兴地指了指另一头的小路。

　　“水晶山峰？”我问，并在得到点头肯定以后感到有些无奈，它不会是因为上不去才想让我带它一下满足它的好奇心吧，“那里可不怎么好玩，到处都是扎人的水晶刺和拿着矿镐丢你的家伙……好了好了别急别急——”

　　我赶快按住绿继续扒拉披风的手，这衣服料子可不怎么结实。“你非要和我一起旅行也可以……”我斟酌着，待小东西安静下来后继续道，“但至少要先给你弄一把新骨钉。”

　　绿原来的骨钉还在红斗篷手里，也可能被她随便丢在某个角落里了，总之绿现在除了很会逃跑以外毫无还手之力——这可不行，别说进水晶山峰了，入口附近那个拿着大棒的大个子就能拦住它，并把它的面甲砸碎。

　　虽然说跟在我身边安全性会高那么一些……好吧，真的安全性高吗？莫诺蒙向我承诺作为委托回报她会帮助我控制我的游梦能力，尽管不知道原理，但如她所说这些日子我也确实没有再于无意中进入任何梦境。只是即使这样我依然不敢保证以后也不会发生意外，如果不小心把它一个虫留在什么危险的地方就麻烦了。

　　那么，既然目标是一把小骨钉，第一个目的地就确定了——泪城，骨钉匠。

　　路径是斯莱大师教给我的，我和他第一次相遇时他就是领着我走这条路钻过泪城上方回到遗忘十字路，避开了绝大多数需要动手的场合，除了潮湿和狭窄以外几乎毫无缺点。现在只要反着走就可以了，而且下坡比爬高容易得多。

　　在前往小径入口时绿给我指了一个方向。我猜它是想问那边的大电梯能不能坐，于是我摇摇头：“那不行，是锁上的，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

　　绿于是收回了手，但依旧念念不忘地看着那个方向。这倒让我忍不住开始想一些其他问题——那座电梯真的不能被使用吗？

　　也许在别的地方有打开它的锁的方法，毕竟我已经见过一个实例了——德特茅斯的鹿角站。我曾以为它永远封闭，但它打开了，在那个有着弯角的小家伙来过之后。

　　大概我也真该改变一下我的思考方式了。我在脑海里大致估计了一下那座大电梯可能会通向哪里，并决定在抵达泪城后尝试寻找一下。

　　在这之后绿倒是很乖，或许它也不想在阴暗潮湿的小路里走丢吧，直到我们“重见天日”后才开始展露它的探索欲。

　　它的方向感似乎比我还要好一些，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揪住我的披风让我跟着它走。于是我跟着绿走进了那宽敞但落了些灰的电梯间，甚至有一些真菌蔓延进来。我意识到这就是十字路那座大电梯的下面，而边上立着的是一架收费机。

　　莫名得，我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在往收费机里放入吉欧、大电梯降落到面前之后。我本以为史书里那位苍白的君王会用更严密的方式封锁交通，结果却只是交点吉欧就打开了。

　　绿很兴奋，甚至开始扒拉我想让我陪它坐一次大电梯。它才不会在意这合不合理，它大概只是觉得“电梯能用了”这件事很值得高兴。

　　好吧。我一向拿这样活泼的小朋友没办法。反正也不赶时间，我便真陪它胡闹般地坐了一个来回——从泪城，到遗忘十字路，再回到泪城。

　　玩够了的绿这才安静了一些。我让它紧跟在我身边，一手牵住它，另一手握紧了枪。

　　骨钉匠的屋子在泪城最底下。而从这里开始，无论哪条路都或多或少有被感染的守卫在游荡，战斗是绕不开的环节。

　　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想张开翅膀从这些麻烦的家伙头顶飞过去……想什么呢，我压根没有翅膀，也不能飞。

　　不过逃跑可能是个不错的思路，毕竟我其实没有必要和它们斗个你死我活的，只要保证绿安全就好了。

　　至于在那之后……

　　算了，到时候听听绿的想法吧，无论是送它们往生，或者顺带“赚取”一点吉欧。

　　我就是在思考这些的时候遇到正在和一群感染守卫缠斗的奎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