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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泪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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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很懂气氛。
在身边的高个子虫拿出武器时,它聪明地躲到角落的障碍物后面,既避免被波及又避免自己干站着碍手碍脚。接着它注意到了闭合铁门后的机关,于是伸手去够。这门是什么时候落下的它不记得了,不过在那些模糊的印象里,这种情况似乎发生过很多次。
圣巢大部分设施年久失修,被感染虫子们弄出来的大动静一震,失灵一下很正常。
当然,绿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它只知道应该拨动那个机关,把门重新打开。只是那拉杆离得有些远,它试着把自己往大铁门的缝隙里挤了又挤,直到另一半战斗的动静消失了也没能碰到。它感觉到有影子投在自己身上,一抬头便看见自己的大家长和另一个陌生虫已经到了近前,低头看它。
我也许应该松手出来。绿想。
于是它缩回手——然后停住了。
它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把自己卡在门上了。
这就不是很妙了。
自己的大家长和那个陌生虫在说话,说到一半还都笑了起来。
别、别笑呀!
绿着急起来。这种感觉相当奇怪,虽然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偏偏却像一只小虫子,啃得心里痒痒的。可偏偏越是想快点挣脱,四只角和铁门就卡得越严丝合缝,最后连着半个身子都凹成了一个它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姿势。
安慰性的好消息是,如果以这个位置再把手伸出去倒是能够到拉杆了。
绿的小脑袋为此宕机了好一会儿。在这期间,它听到陌生虫和大家长的交谈:
“……你怎么光看着不阻止一下?”
“可别只说我——你不也笑了。”
“哈哈。好吧,旅途中难得的小插曲,确实让人忍不住驻足多看一会儿。不过我们确实该帮忙了。”
接着,绿感到卡住自己的大铁门猛震了几下子,一根铁杆被暴力拆解下来的同时一双手稳稳地把它捞了出来。
***
我曾同奎若并肩战斗过几次,在圣巢之外的荒原。那个时候我并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随身,所以更多时候都是奎若在出力。
于是,这次当我挥动长枪加入时,奎若略显惊讶地多看了我几眼。
但他没有对此评价什么,只是飞快地调整攻击节奏。只是数秒我们就互相摸到了彼此的节拍——看来当时的默契在分开的漫长日子里仍未淡去。
感染守卫对于一般虫来说确实是些麻烦的敌人,但都难不倒我和奎若。奎若是多年行旅攒下的经验,我则是在定居德特茅斯后日常的一次次迷路-杀回去循环里速成出来。
枪尖刺穿了一只感染守卫的甲壳。或许它曾经是一位恪尽职守的战士,但那破口中溢出的只剩下橙黄色、粘稠甜腻的液体。
曾经我对它们还有些许怜悯,但如是多次以后,我也不得不承认心里对此已经掀不起什么涟漪了。刺破那些美梦只给我一种不真实的触感,毕竟你很难去定义它们——活着?却又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矛盾随处可见。
“合作愉快。”结束战斗后,奎若收好骨钉,对我点了点头,“说来真巧——居然还能在这种时候相遇。”
“我的行踪在你眼里不会已经成为研究课题了吧?”我故意这么说。我知道他喜欢研究谜题。
奎若还真顺着我的玩笑接了下去:“是的!一个时不时出现的惊喜,这是最值得期待的。话说,你的枪用得不错。”
“过奖,目前只能算凑合。”我笑了一下,摇摇头,“你也是刚到吗,朋友?”
“差不多。我是从真菌荒地过来的,那儿有个很有意思的部族。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详细聊聊。”奎若回应,“说起来,那边那个孩子……?”
我顿了一下,顺着奎若的目光看过去,随后就见小小的幼虫挂在门上,呆呆的一动不动的样子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级难题。
在绿一番挣扎把自己彻底卡死以后,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起来有个活泼的旅伴了。”奎若对此这样评价。
最后,奎若给了生锈的铁杆一骨钉,在救出幼虫的同时让门彻底报废。当我一手抱着绿、和奎若一起从宽了好几倍的门缝里穿过的时候,幼虫还处在一种没转过弯来的状态,我把它放在地上,过了好几秒它才想起该跟上来。
我们同行了一段路,随后奎若表示想停留一会儿,欣赏泪城雨景的同时“等一个或许会出现的小个子朋友”。
后半句当然被我拿来开了几个玩笑,类似“怎么找了新的朋友就忘了老朋友”尔尔。这就是我们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毕竟寂寥的荒原需要调味剂。
再往下走感染守卫的数量就少了很多,是段相对安全的路。似乎是为了导流雨水,泪城底层被开凿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渠。
很常见的设施,只是对于那些游荡的感染虫来说就成了天然的陷阱。过往的几次路过和这一次的加起来,我至少见过了六个出于本能追逐我却坠入水流被冲走的家伙。还有一些,在不大的平台上迷茫地打转。
我没再回头,赶走飞来的复仇蝇,让绿抓稳,随后连续几轮冲刺、跳跃,跨过了这些水渠。
骨钉匠住所的周围已经被真菌占领。外面随意地堆放着一些大大小小的骨钉,似乎是这位工匠不满意而丢弃的作品。这些似乎吸引了绿的注意力,它立刻上前好奇地打量、摆弄起来。
我下意识地想出声制止,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进入骨钉匠的小屋前留下一句“别乱跑”。
屋内,骨钉匠还在专注于手里的原胚,“叮”“叮”的敲打声相当有节奏。见我进来,对方放下手里的锤子:“……尘?好久不见。上次打的那把还顺手吗——哦,看来不错,它还在陪伴你。是要保养吗?还是别的委托?”
我知道他是在说我的枪。当时我来打造它的时候这位大师表示我给他出了个大难题,不过事实证明大师果然是大师。
“算是新委托吧。或者两者都有。”我回答,“这次主要是想打一把小骨钉,给一个小家伙。”
“又是特制?好吧,你总能想方设法给我递刁钻的活儿。”骨钉匠看了一眼手里的原胚,随后将它搁在一边,“你说的小家伙呢?我得看看什么尺寸适合它。”
我刚想说“我去把它叫进来”,就见绿抱着一把和它差不多高、刃面很窄的骨钉跑了进来。这似乎是它从外面挑的。
“……居然是这一把?”骨钉匠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在打量了一下绿的身形以及它炫耀般挥动这把骨钉的动作之后,他又仿佛若有所思似的点了点头。
“小家伙,过来些。”他说。
绿不明所以地靠近,随后按照骨钉匠的要求伸出小手。骨钉匠捏了捏它细细手臂,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接着看向我:“它的动作让我想起曾经在别处偶然读到的技艺。嗯,好像是野兽们带过来的?总之,对于这个小家伙,我得说有个比骨钉更合适的玩意儿——一把针。”
“针?”听到这个答案我也有些惊讶。
“是的,针。虽然我是个骨钉匠,锻造骨钉是我一生追求的事业,可我也清楚不是谁都能驯服骨钉让它们成为伙伴的。这个小家伙的挥舞、扫动和戳刺的动作,分明更像针的路子。”
说着,骨钉匠拿过绿手里拿把窄刃骨钉:“我对针了解不多。不过以它为基础改一把类似的武器是没问题的。”
大约五个小时后,绿开心地拿着新武器兴冲冲地跑出去找外面的复仇蝇和行动迟缓的感染虫们练手去了,而我则付了第二笔吉欧,请求骨钉匠给我的枪再磨一磨刃。
“最近那样的小东西似乎特别常见。”骨钉匠说。
我微微一愣,随后意识到这位大师指的是什么:“绿那样的?可能吧,我也见过其他的。”比如拿走了绿原本披风的那一只。
“这地方要变天咯……”骨钉匠像是随口感叹了一句,随后再次投入工作:“不过和我没什么关系就是了。骨钉……”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能重复那三个字:“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