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洞骑士：游梦祭》业草川

3、梦境，遗忘之绿

　　我回过头去。身后是一个浮在半空的修长身影，大概就是这里的梦主人了。她不是虫，而是一只水母——我不该意外的，水母梦到雾之峡谷那可太合理了。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她那极具特色的水母的身体和触须，最后目光停留在那张面具上。

　　我确定我见过这张面具，在我还没来到圣巢的时候，虽然因为有些久远我暂时想不起来了。

　　“看起来这个地方对你来说有些麻烦，水母们对外来者确实不太友好呢。”她接着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带你去对岸？”

　　闻言我回过神来，礼貌地笑了笑，我确实很需要这份帮助：“那就太感谢了，否则我真不知道我还要在这里花上多少时间呢。麻烦您了。需要我——怎么配合？”

　　于是这位梦主人用她的触须卷住我，带着我一起飘在半空，越过了宽阔的酸湖——果然接受帮助是对的，因为我们就是直接飞都飞了好一会儿才到对岸，如果全靠我自己一点一点跳过去，可能还没到一半我就该被水母炸进酸水了。

　　到岸边被放回地面后，我再次向她道了谢。梦主人则只是晃了晃触手：“举手之劳而已，毕竟我也没什么事可做。”

　　她接着自我介绍：“您可以称我为莫诺蒙。”

　　“那么，很高兴认识您，莫诺蒙女士。”我点点头，行了一礼，随后望向周围。从这边开始倒是全是陆地了,尽管更浓的迷雾并没有让寻找出口变得简单。

　　“我很久没看过外面了。”莫诺蒙说道，“真抱歉这里如此贫瘠。只是我对圣巢的记忆也开始磨损，无法让迷雾散去了。”

　　她知道这里是梦。最近怎么这么多识梦者？难道在圣巢，这是什么烂大街的能力吗？

　　莫诺蒙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当然不是——哦，好吧，或许某种程度上也没错。不过我们了解这些是有一些特别的原因，或许你以后也会接触到这些历史……”

　　她忽然认真起来，对我说道：“我请求你，游梦者——我会帮助你在想要的地方跨越梦境和现实，如果你需要，所以我请求你——帮助它，帮助他们，打破封印。这个国度，若还想谋求一丝生机，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张和莫诺蒙脸上的一模一样的面具。面具的主人将这副面具像帽子一样顶在头上，正关切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叫出了那个被尘封在记忆里的名字：“早上或者中午或者晚上好，总之，好久不见——奎若。”

　　于是青年也对我笑了笑，将我从冰冷的石质地板上拉起来。“真想不到我们还能遇见。你突然出现在这里可让我吓了一跳，就像你那次突然消失一样。”他说，“那之后我曾一度怀疑你的存在，但现在看来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尽管我们——似乎各有奇遇？”

　　“应该说圣巢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我坐到奎若身边的石凳上。我和奎若是在圣巢外的荒原认识的，也曾结伴过一段时间。不得不说，我们还算合拍，如果我没有在某一天一脚踩进梦里“走丢”的话，我们或许会一直同行。

　　“是啊。”眼前的虫回复道，“一个充满了谜题的国度！我喜欢谜题，无论那是一座古老的建筑还是一只神秘的虫，比如我们门外正好就有一只。”

　　我扫视了一下我们所处的建筑，苍翠的植物和苔藓让我分辨出这里属于苍绿之径。于是我猜到了奎若口中的那一只是谁：“是那位一直站在湖边的苔藓骑士？”

　　奎若笑起来：“看来你经常在那个地方看见他。”

　　“是啊。不过这里毕竟是被称为‘乌恩之湖’的边缘。”我说，“对于以乌恩为信仰的苔藓一族有吸引力也并不奇怪。”

　　“哦？乌恩？”奎若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我曾在苍绿之径的别处见过关于她的碑文，或许你知道更多？”

　　我摇摇头：“并非——不过没准以前的我会知道。”

　　“哦，以前的你。”奎若停下擦拭骨钉的动作，“说到这个，我最近发现我的过去或许也和这个失落的国度有关。当我站在十字路那巨大的石卵前，我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联系。”

　　我说：“是吗？恭喜——你或许会在这里寻找到漫游终点的答案。”

　　“借你吉言，朋友。”奎若答道，接着又陷入思绪之中，“只是寻到答案之后……”

　　这话让我有些意外，以前他可不会想到这种程度。不过这并非不可理解，当追寻和旅行本身成为意义时，忽然有一天得知旅途即将到达终点，一下子有些迷茫也是正常的。于是我只是向他提起：“我现在住在德特茅斯。”

　　奎若微微一愣，然后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便又笑起来：“好。改天我也来拜访拜访。”

　　告别了奎若后，我便往回走。我没有向他说起关于莫诺蒙的事，尽管我非常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关于他的那副面具的事——一是他大概率没有相关记忆，二是莫诺蒙特地请求我不要在外面提到她。我能猜到那面具大概是莫诺蒙在很久以前交给奎若的——只是原因还有待探究。

　　继续往回走，眼前的景象又让我一愣。前面是我遇见绿的地方，而现在，在那一小池酸水前，坐着另一只苍白头壳的幼虫。我甚至从那漆黑空洞的眼里看出一丝呆呆的困惑。不过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如果它越不过这一小池酸水，那他大概率也上不去另一侧的高地，也就是说，它被困住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接着我问道：“需要帮忙吗，小家伙？”

　　小家伙抬头看向我，依旧是疑似族群特有的空洞面孔，不过我读懂了他的沉默——需要。

　　于是我越过酸水池来到它身边，将它轻轻抱了起来。我问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你想去哪里？”

　　小家伙沉默地望着我。我便继续提议：“或许你愿意跟我回德特茅斯？”

　　小家伙继续沉默，不过它没有反抗就已经算是给出了肯定答案。绿也是这么表达自己的，不过绿比这个小家伙更主动一点，如果提议很符合它的心意，它会开心地用角轻轻地碰一碰你。

　　我抱着它越过苍绿之径，路过遗忘十字路，从竖井上到了地面。小家伙一被我放下来就直奔路边那张长椅，如释重负般地往上一坐。下一秒，长椅后冒出了另一个苍白色的小脑袋，搁在椅背上好奇地打量小家伙——我才发现绿这会儿也在这里。自从绿熟悉了德特茅斯的环境后，它又开始时不时地到十字路“探险”了，尽管不会跑出去太远。

　　虫长者笑眯眯地和我打招呼：“看来最近下面有很多这样的幼虫？”

　　我无奈地耸肩，开了个玩笑：“我不是故意遇到它们的。”

　　聊天时余光瞥见绿似乎已经和小家伙交流上了。它们的交流也是很安静的，只是脸对脸，然后歪歪脑袋微微变换角度。我不知道它们到底聊了些什么，但大概二十分钟后，两只幼虫各自脱下了披风，交换了一下，绿换上小家伙的披风，而小家伙穿上了绿的那件。我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因为我知道绿的那件披风其实暗藏玄机——绿能跑那么快那么灵活，除了它自己擅长，那件披风也贡献了一部分。

　　交换完披风后，两只幼虫又轻轻碰了碰角，随后小家伙钻进了斯莱的店里，绿则上了长椅，趴下来，顽皮地霸占了整张椅子。

　　“斯莱店长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道。

　　“哦，没有很久。”虫长者回答，“这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家伙，它下去不久后，店长就回来了。不过——”

　　“——他对他这次下去这么久的原因决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