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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境,德特茅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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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其实不太需要我担心。它和我预想的那样非常灵活,能很轻松地跟上我的脚步,甚至有点活泼过了头,在长椅短暂休息的间隙还去捡了根小树枝,挥舞着追附近的面具鸟玩。
确实是个没心没肺的幼虫,让我不由得有种只是迷路一趟就捡了个孩子回家的感觉。它似乎不会说话,也没有名字,我询问过,它也只是不解地望着我。于是我姑且把“绿”(Greenie)作为它的名字,而它很开心地接受了。
在接近那通往地面的竖井时,我们遇到了刚从上面下来的斯莱。我和这位大师还算熟悉,我迷路到古老盆地的那一次,就是这位骨钉贤者带着我一路杀回来的。后来我也时不时会光顾他的店,有时只是随便聊聊,有时会买点东西,而他会“慷概”地给我省下两吉欧的巨款。
我向他打招呼:“大师,又去看望埃斯米?”
“是啊。”这位小个子大师点头,又看向我身边的绿,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复杂兴味,“上哪儿找到的幼虫?”
“苍绿之径。算是救了它一次,然后就捎上了。”我回答。
“……长得倒是和埃斯米挺像。”我听见眼前的虫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如果它愿意学骨钉技艺……算了,我已经不再收学生了。”
我知道斯莱说的“埃斯米”,虽然我从未见过它。那是他曾经的一个学生,因为严重的感染选择了永远留在无人的古老盆地深处拥抱死亡。斯莱陪着它走完了最后的旅行,在这之后,这位大师便不再收徒,也不再前往地面之下——除了给学生扫墓。
虽然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提点我几句,尽管我惯用长枪和骨钉的战斗手法并不完全一样,但武器总有些共通技巧。至于为什么——一方面是习惯使然,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那次和我一起从古老盆地返回地面的经历吧。斯莱曾说我相当擅长安慰人,虽然再怎么会聊天也不可能让他继续降价就是了。
绿似乎对这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大师很感兴趣,我不得不把它抱起来免得它干出比绕着人家转来转去更过分的事,比如跳起来从头顶冲过去什么的——我没有在胡说八道,它经常对那些苔藓爬虫这么干,它还尝试过用同样的方法招惹苔藓战士,虽然马上就被我提着领子带着一起跑了。
被我牢牢抱住的绿扭了扭以示抗议,但最后还是没有继续挣扎,乖乖地挂在我的手臂上。我同斯莱又简单聊了几句,便告了别。他继续向圣巢深处进发,而我让绿在背后抓紧我,接着攀着绳梯回到了德特茅斯。
德特茅斯依然安宁。
“上午好啊,尘(Gent)。”虫长者向我打招呼,“这次回来得很早呀,斯莱店长刚下去不久,或许你们碰过面了?”
尘姑且算是我的名字,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本来的名字是什么了。我将绿放回地面,然后回答:“嗯,我们刚好在井下遇到。”
虫长者点了点头,接着望向已经兴致勃勃开始四处探索的绿,笑了笑:“看起来这次你带回了一个活泼的小家伙啊。”
“是啊,活泼过了头——”我顺着往下说,“我想德特茅斯有它在会热闹不少,尽管它……不善言辞。”
我预想的确实没错,正如“绿”这个名字,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小家伙似乎确实把苍绿之径那充满生机的氛围带了一些到德特茅斯,各种意义上——成天四处乱跑,或是找德特茅斯的其他居民玩,有时上了房顶卡在奇怪的地方还必须别虫把它救下来。它披风上沾着的草种子在玩耍中遗落后便在道路周围萌发,尽管德特茅斯的气候不允许它们像在苍绿之径那样野蛮生长。
不过未来在绿坚持不懈地浇水之下苔藓和藤蔓还是爬满了我家的屋顶,这是后话了,现在我正面临另一个困境——我又迷路到一个梦里去了。
虽然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多逛逛总会走出去的,但这次不一样,我发现连四处逛逛都是个问题。
脚下是不大的小平台,四周环绕着大片的酸水域,我目测了一下,最近的平台在我能触及的范围之外。附近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水母,看起来梦主人最熟悉的地方是雾之峡谷。我思索着,也许我能踩着水母过去?
不,这是个坏主意,至少是一个很麻烦的主意。我不是没去过现实里的雾之峡谷,所以知道那些大一些的水母里那颗黄澄澄的核心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直接拍进酸水里还好说,让它们半道拐过弯来那就不太妙了。
但另一个问题是——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好吧。我从容地接受了现状,望向附近的几只水母,开始比划着寻找一个可行的跳跃路线。
有惊无险地“跳”过一段路程后,我望着眼前的大水母陷入沉思。这里已经离酸水水面有了一定的高度,如果没能让它直接掉进酸水……
但这只水母是我想继续前行所绕不开的。我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长枪,如果用力一点往下戳的话……
“旅者,你似乎……需要一些帮助?”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
地面之上。
遥远的上方传来一声隐隐的巨响,石质门扉的碎块坠落到地面上,一点白色从那里紧跟着一起下落。
有着苍白色头壳和弯弯细角的幼虫起身,随手拍掉披风上的灰尘,又继续向前跑去。
前方渐渐出现了更多光亮,古旧的小路逐渐明晰,路边几小簇苔藓小叶在这安宁的氛围中散发着生机。幼虫于是慢下了脚步。这是一个小镇,虽然似乎没几个居民,但并不显得多么破败。
“你好啊,旅者。”站在路口的长者向它打招呼,“欢迎来到这里。我们的小镇确实有些冷清,但我想也许你某一天会喜欢上它的。”
它驻足。虫长者见此便继续说了下去,“这里以前也有很多居民,不过大多都消失了,顺着前面的井下去,一个接一个地进入下面的洞穴。他们中有些还会回来,但大部分永远消失了。”
“在我们的城镇下面曾经有一个伟大的王国……”或许是幼虫安静倾听的模样过于乖巧,虫长者忍不住聊起了更多事——关于地面之下的世界,关于追求与梦……
他说了不少,而幼虫自始至终乖巧地看着他,并没有厌烦想要走开的意思。
“……也许你累了?虽然这张长椅是铁质的,但我保证坐上去还是非常舒服的。如果你想整理一下思绪的话,没什么比它更好了。”他最后这样说,“另外我也很享受有虫陪伴。虽然你看起来不太健谈,但没关系。这里有一个小家伙和你一样,但它总能让虫开心起来,不过它这会儿不在。如果你们有机会碰面,或许你们之间会有些共识。”
幼虫听从了这个建议。于是虫长者陪着它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随后目送它像曾经的无数虫子一样,从那口小小的井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