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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苍绿之径 ...

  •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一片梦境。

      它的颜色让我想起了蔓延整个圣巢的瘟疫,但它比那浓稠的橙黄更加明亮纯粹,有如烈日,仿佛光芒是它包含的唯一的东西,我必须在这刺目的光芒下眯起眼才能前进。

      不知为何它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可我几乎能确定自己曾经从没有迷路到这样耀眼的梦里,哪怕是那些感染瘟疫的虫的梦。我开始好奇这个梦的主人了,照以往的经验,这个梦的主人要么物理上会发光,要么仰慕光,要么……

      我没能往下想,因为一句威严的怒吼打断了我。

      “站!住!”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梦里的光芒似乎更刺眼了,并且被刺痛的好像并不止我的双目。

      我停下了脚步。看起来这个梦的主人并不好惹。

      “一个!外来者!”那道声音继续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话其实很有趣。对方知道自己身处梦境,也知道我并非这个梦里原有的存在。很少有虫能做到这点,至少我路过这么多梦只见过两位,很快就被他们请出去了。

      我不得不把眼睛闭上,否则我觉得等到我最后能出去时一定会瞎掉:“路过。”

      “路!过!”对方用那夸张的语气狠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爽又有些无奈,但很快这些情绪就如流水一般淌走了。大概这位梦主人遇到过一些令她颇感冒犯的事,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烦人的东西,所以对我很有意见。这是可以被理解的,在现实中被压抑,于是在梦境里一股脑发泄出来。

      我往后退了半步,诚实地又解释了一遍:“确实是路过。我经常这样,走着走着就迷路到其他的虫子的梦里去了。”

      这是我的小本领,也是我的小麻烦。我的世界似乎总是处于现实与梦境的叠加态,尽管在过量经验的堆积下大部分时候我都能分辨哪些事物属于现实,哪些是梦境的投影,但我并不能阻止自己不小心走进去。尽管拥有穿梭的能力,但我没有办法感受自己在现实-梦境这个维度坐标上的位置。

      我的解释似乎让她提起了一些兴趣。我感受到面前的光更亮了一些,这光芒几乎凝成实质。她似乎在靠近打量我,随后半信半疑地提问:“真的?”
      “真的。”我回答。

      随后,刺目的光芒褪去一些,而我也终于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梦主人。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明亮”,第二印象是“一只长相有些怪异的飞蛾”。她的每一寸绒毛都在发光,乍一看像是翅膀的位置细看其实是许多毛茸茸的触须,肢爪(如果那确实是肢爪的话)修长,看起来不像个虫,但并不让人感到害怕,反而是亲切和敬意。

      我迅速低下头。不知为何,总觉得直视她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

      周围一时间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寂。我没有想主动提的事,对方似乎也没有。正在我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这片梦境空间去往下一片未知时,她忽然靠近我,问道:“你能,自由进出所有梦境?无论,你想去,哪一个?”

      理论上是这样的,但正如我之前所提到的问题,实操的可行性并不高。我也从来没有定向寻找过某个虫的梦。

      于是我如实回答。她闻言露出一个仿佛是“我就知道也不过如此”的表情飞到一边去了。我感到有些汗流浃背,或许我应该找一点话题。我说:“你希望我再回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但看她身上光芒的明暗,我觉得答案是肯定的。

      我便继续说:“或许我可以过两天来拜访一下你,现实里聊聊天,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住在哪里……”

      ……

      我不知道上述哪句话惹到了她,总之,我在她愤怒的“滚!出!去!”中被光芒凝成的尖刺追着逃出了梦境。

      ***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苍绿之径。这令我有些意外,这次的梦境出口离我在德特茅斯的住所这么近,真是幸运。梦境的出口虽然会和梦主人所处的位置有一定关联,但随机成分也非常大,而梦境与梦境之间的连接就更杂乱了。我曾有一次在德特茅斯走入一个梦,在路过三个梦找到出口后发现自己居然在古老盆地,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刚好时间也差不多,慢慢逛回去吧,虽然白天与黑夜在虫的国度里几乎没有任何意义。

      我来到德特茅斯的时间不算很长,村口的那位长者很慷慨地给我找了一间无主的屋子住下。比起井下被称为圣巢却已接近衰亡的国度,我更喜欢地面上的这个小地方。

      至少留在德特茅斯都是活虫不是吗?没人喜欢在路上被一群感染躯壳追着跑的。苍绿之径和遗忘十字路还能应付应付,泪水之城那些被感染的守卫……总之,尽管后来我在一只虫的建议下去打造了一柄武器,曾经赤手空拳与它们对阵的经历仍让我不太喜欢这个地方,再美的雨也挽回不了。

      据说安息之地会宁静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去那个地方。

      扯远了,我继续往回走,穿过蔓生的枝叶,躲开呆头呆脑的小苔藓虫,再顺手把某些藏在路上的咬人植物连根拔起,它们真的太烦虫了,我无法保证我下次经过的的时候会记得这里有这种东西,而只是砍碎它们的叶子的话不久后它们还会顽强地长出来。

      前方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小虫子在快速奔跑。起初我以为是一只被打散了苔藓外衣的苔藓冲锋者,但下一秒,一只有着苍白头壳、长着四只对称小尖角的奇怪幼虫慌不择路地从灌木间穿出,很巧地一头撞在了我身上。

      小家伙很轻,虽然跑得飞快,但撞过来并没有什么力道,只是让我后退了两步,它自己却向后跌在了地上。或许是因为这只虫如此年幼的外表,我下意识想关心一下这小东西有没有受伤,而这时另一只虫便紧跟着出现了。那是一只雌虫,红色的披风在满是翠绿植物的苍绿之径里非常惹眼,她右手紧握着一把像是织针的武器,左手还拿着一把很小的有些破旧的骨钉,看尺寸似乎是从刚才那只幼虫手里收缴来的。

      见到我,红斗篷微微收敛进攻欲,只是打量我的眼神仍有着戒备。她似乎是冲着那只奇怪的幼虫来的,而现在那只幼虫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了一般躲在了我背后。短暂的平静过后,红斗篷对着我开口,是一句试探的询问:“飞蛾?”

      飞蛾?我指了指自己:“我吗?”

      我是飞蛾吗?我其实不清楚。我有和飞蛾一族相似的绒毛,却没有飞蛾长长的触角还有翅翼。我的过去是断层的,我最初的记忆便是在荒原漫无目的地游走。我并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算什么虫。

      红斗篷又打量了我一遍,像是要把我的每一寸甲壳都看穿。最后她摇了摇头:“算了,当我看错了吧。”

      接着,她又看了一眼还躲在我身后、这会儿正探出半个小脑袋偷看的幼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没有,只是借着丝线离开了。

      也是一只奇怪的虫。

      我这才有机会低头仔细观察那只似乎因为我而逃过一劫的幼虫。它其实不太像一只虫,那疑似眼睛的位置似乎只是两个漆黑的洞,但它又仿佛确实是借着它视物;它的身体也是漆黑的,甲壳很软,不过没什么温度。这会儿它看起来有些雀跃,绕着我转了一圈,伸手抓住了我的披风。它似乎想和我一起走——合理的需求,毕竟那位红斗篷离开时并没有把骨钉还给它,失去自卫手段的它独自在苍绿之径行动是危险的,虽然它看起来非常擅长逃跑。

      “你想和我同行吗?”我这样说,“那就跟紧我吧。和我回德特茅斯怎么样?那里比较安全,现在的圣巢可不适合你这样的幼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境,苍绿之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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