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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教 “不是兄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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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溶心忽然揪起。
兄长这样的病症却不敢声张,赴宴时被人灌酒水只怕也要硬着头皮喝下去。那于旁人消愁解乏的东西,于他却是毒药。
这样的情况下,他仍只能硬捱。
罗溶紧握手心,昨晚当真是她过分了。
兄长那时只怕难受得紧,还要强撑着将宫里赏赐的东西送给她。
他不过是念着与二郎兄弟一场,兼祧这样的事他也是被逼无奈,还要体谅着她的心情,考量这家中的一切,实在难为。
罗溶暗恼自己昨晚多想。
听着里边人传出的低喘,她咬了咬唇:“兄长?兄长你好些了吗?”
画屏后,一重帷幕遮挡,卫承取出食盒中的汤药,顺势浇进了窗下放着的一盆干枯花土下。
看着闲适卧在软榻上的公子,和守在帷幕门口,装病装的极像的小厮二福,忍不住赞叹,他们涿院可真是卧虎藏龙。
他将泡好的茶呈过去,瞧见公子许久没翻一页的书册。
看来也并不闲适。
公子挥手让他闪开,雪光从琉璃窗洒下,书册上如有太阳的日辉,颇是好看。
他正要将茶端下去倒掉,软榻上的人又忽然撑起,眼神指指外头。
画屏后没有声音应答她,罗溶急得只差夺门而出去请大夫。
谁知这时卫承端着一盏茶出来了。
“少夫人请坐。”
他将罗溶引到一张桌案前,长条的桌上放着裴轸的各样书册纸张和公务。
她来涿院这么多次,无论去哪儿都摆着书册和笔墨,不知他的公务如何繁重,竟到了无处不在的地步。
只是现在她没心思喝茶了,抓住卫承询问:“兄长呢?病势如何了,要不要我去请府医过来。”
卫承连忙按住她,“少夫人别急,公子刚服下汤药,红疹已经下去了,很快就会好的,这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担心,公子说少夫人若有其他事只管去做,待他醒了再赔罪今日的失礼。”
这如何能叫失礼。
她在案前坐下,“我便在此等兄长,若有需要只管唤我。”
那眼神真挚又纯净,卫承只觉自己是个浑身罪孽的鬼,被慈悲的佛光笼罩,差点就要形神俱灭了。
他连忙放下茶盏跑了,心里默念阿弥陀福,将来若被发现,希望这佛光千万别找他这个小鬼,找里面的阎罗才是。
等他跑回帷幕后,那卧榻上的人凝了眼神过来。
阎罗也不是好对付的。
他垂头过去,悄声在公子耳旁禀道:“少夫人没怀疑,瞧着很是担心公子。”
裴轸听此,睨他一眼,又看回了书册。
仍是那一页,他仔细瞧着,还好没给看出洞来。
罗溶在外等了许久,直至正午该用饭了也不见人醒来,只怕这病不轻。
卫承唤人送了饭,罗溶简单用了些,又继续与春拂等在外面。
门窗都紧闭着,屋中炭火旺盛,她不冷,只是坐着打发时间等人醒来。
恍惚不知多久了,等她再一抬头,发现琉璃窗外一道日辉斜照,窗下的门槛,春拂正手枕膝上,闭着眼睡着了。
她也在长案前,撑手睡了好一会儿,脸颊旁都有些火辣辣的疼。
屋中一片静谧,屋外雪景伴着余晖,更是一派寂静。
她轻吐口气,细细瞧着面前案上的纸页,暖砚上还残留着未干的墨,笔还搁在一旁。
洁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她凑近,一个也不认得,但那字她却知写得极好,不知是兄长何时写就的,瞧着比二郎的字还好些。
她看着四下无人,正好也无事,起身轻轻抬手取了搁置一旁的笔,学着二郎写字的样子,在暖砚中,将笔尖沾墨,比在那纸上的字,隔着距离描摹。
原来写字是这种感觉。
只是二郎不让她学,或许当真于她无用吧,她长了这些年纪,已经不需要学字的必要了。
出神之际,墨不知何时从笔尖滴落,如水珠,向纸砸下去。罗溶急忙回神,伸手去接可哪里接的住。
墨迹迅速在洁白的纸上晕开,原来还好好的一副字,被墨晕了一团,顷刻便作废。
她心口咚咚乱跳,心知自己闯祸了,连忙放下笔取了手帕去擦。
在她神思慌乱时,一个身影在画屏后已注视她良久。
看她百无聊赖,看她逐渐睡着,再看到她醒来、闯下祸。
原本今日装病的苦要他一人忍受的,他自私留下了她,让她陪自己一起忍这苦。
可原来装病并不用忍。
罗溶暗恼,恼得眼圈发红,看那纸被自己擦得快要破出一个洞,她咬唇急得要滚泪,突然,头顶笼罩下一个人影。
琉璃窗的余晖斜照,那个人影彻底将怀中的人圈住,两个阴影投在地上,混作一团,早已看不清谁是谁。
罗溶被陡然一吓,魂都飞了,整个人僵立着。
身后的人弯下腰,将她整个圈在怀中,却又若即若离,好似只是两个人靠得近了些。
身后那只手捡起笔,圈住她的手,将笔握进她指缝,“弟妹想学吗?”
罗溶浑身发抖,心口突突要跳出来。
什么时候兄长醒了,走到了她身后她都浑然不知。
更苦恼的是,他还正好看见了自己闯祸。
罗溶羞赧地无地自容,咬唇不动也不答。
裴轸轻轻低笑,知她吓得不轻,捡起那张破了的纸随手丢弃,执着掌中人的手在暖砚中沾墨,最后弯腰低头,带着人在纸上颤颤巍巍写下了一个字。
罗溶看着眼前模糊的字迹,脊背汗毛倒竖。
从他弯腰细细贴上来,耳廓似贴着他的脸,他的下巴,只差枕在自己颈窝,她浑身的神经都聚在了一处。
耳侧和脖颈的皮肤敏感异常,让她像作乱的鱼,在他怀里不肯安生,左右挪动,只想离远些。
“兄,兄长--”
罗溶只觉呼吸困难,忍着浑身灼人的血液唤了一声。
不能将人逼得太紧。
裴轸稍直了身,给她留出一些空隙,语气如徐徐微风,柔和自持,还不忘发问:“认识吗,这是什么字?”
罗溶终于有了空气呼吸,可仍旧脑袋发懵,摇摇头,被引着说出:“不知。”
裴轸鼻尖的香气若有似无地往他心口钻,他靠近了稍许,果然好受许多,重新圈住怀中人的手执起笔,再写了一次。
“看好了,我教你。”
罗溶怔怔回神,兄长方才说--教她认字?
她不动了,忍不住回头看去。
落日敛尽了余晖,卫承将看呆的春拂推拉出门,自己也出去合上了房门。
“是弟妹的名,溶娘。”
两人隔着距离,可罗溶的心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觉得这感觉实在难受,又依稀觉得熟悉,仿佛在二郎的身上也发生过。
溶娘。
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在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会如此好听,仿佛那两个字牵着丝丝缕缕的,扯不掉的柔软。
罗溶脑袋发懵,醒神的一刻又觉得是自己多想。
裴轸牵着她的手回过身去,提笔沾墨,继续在她的名字旁写下另外几个字。
“这次看,还认识吗?”
热气喷洒在耳廓,罗溶觉得有些痒,心口像被什么惊了一下,泛着酸,余后酥酥麻麻,身子发软。
她讷讷摇头:“不知。”
身后人嗓音低沉又清脆,如玉石碎裂,又有节奏,像寺檐下挂的檐铃。
“是裴,弟妹可知,这是谁的名?”
三个字?
中间的字却不是子,所以不是子渡。
究竟是谁?
罗溶觉得他不可能会写子渡。至少不会在这个时候。
她脸颊晕红。
最终摇了摇头,提了口气:“我不知。”
下巴突然被一双手捏住,只是轻轻握着,她的头被转过去,罗溶觉得这动作实在奇怪。身子被禁锢在了他和长桌前,所以无法转身,她被半扭着肩膀回头。
“当真不知?”
罗溶这时候才看清琉璃窗外的落日已全然掉下去了,裴轸逆着光,长睫垂覆,看不清眸色。
离得近了,她忽然发现,兄长竟这样好看。
眉目锋利,薄唇不算红,嘴角向下却带棱角,眼睑下点着一颗小痣,带笑时柔和,不笑时端得冷肃。
真是不多不少的好看。
罗溶今日脑袋恍惚,出格的念头一个接着一个,她快不认识自己了。
裴轸盯着手中的那张脸,细腻的白嫩,娇小的身子,在他怀中,仿佛由他作为,即便将她今夜拆吃入腹,她也挣扎不了一丝。
可手还是轻了轻,垂眸盯着那张唇,那双眼。
她若答出那一个字,即便动了心思,都想都不许想。
“不是兄长,是……三郎?”
罗溶蹙眉,感知到脸上的目光带着审视。她自然不敢回答是子渡,三个字的也不是兄长,她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就只有随口说了。
裴轸没想到她的答案是这个。
愣了片刻,竟失笑出声。
罗溶不知为何觉得松了一口气。
裴轸将她身子转回去,握着笔重新一字一字写:“跟我念,裴-谨-臣。”
这是谁?
罗溶无法,跟着念:“裴-谨-臣。”
“再念。”
“裴谨臣。”
“再念。”
罗溶如此念了四五遍,裴轸问她:“可猜出是谁?”
罗溶摇头,讷讷地再不敢乱答,裴轸终于放过她:“那便不猜了,我告诉你。谨臣,是我的字。”
“你可想知,子渡的字,叫什么?”
裴轸见她呆立不敢说话,循循善诱:“不想吗?”
那就再也别想。
“往后想学什么字,我都教你。”
真的?
罗溶眼睛陡然一亮,早将方才的话抛得一干二净,只觉兄长的话有些不真切。
他当真愿意教自己,还是随口答应的玩笑,笑过便忘了?
心思被猜中,裴轸牵着她的手将笔搁下,将面前那叠白纸叠起来,绕到她面前。
“想要的笔墨现下就可以带走,但你每日还需来我院中,听我授课。你可想好了。”
罗溶见纸被叠好放在她的手心,兄长的语气也不似哄她。
往后她真的可以学字了?
像是某种藏在心底许久的执念,若不提起,便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忘了,放下了,可一旦牵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地席卷上来。
罗溶想,她终于可以像村头的鲍先生一样,每日只需坐在家中,便有人送钱上门,还需求他,他才会勉强答应帮人写一封信。
罗溶每次出门忙完活,都会从他门前经过,然后借着看热闹,偷偷学一学鲍先生写字。
娘再也不会看见了骂她,说她痴心妄想,说她学了没用了。
她抱着厚厚一叠纸,心口激荡,复杂地说不上话来。
裴轸将笔墨装好,看她急切想拿过去的冲动,伸过去的手又收回来,举在自己面前。
罗溶见此,上前两步靠过去。
裴轸眸色果然如此地带了笑意,像是拿住了人什么命门,瞳色深如幽潭,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溶娘,我教你学字,可你该如何回报我?”
罗溶看着唾手可得的东西突然就加了码,脑中互搏,一边觉得兄长是不是并不是真心要教她,一边又想,兄长每日那么多事,能挤出时间教自己学字,她难道不该回报吗?
那嗓音还在循循善诱,“你给什么,我都要,若没有,那便答应我一个小要求。”
罗溶心想,小要求,或许可以听听。
“是,是什么?”
裴轸敛了面上神色,幽幽盯着她。
那院中早已都是他的人,无需再有多的眼睛去帮他看,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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