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弟妻》壶玉

30、条件 生下孩子要

　　“答应我，往后若出门碰到男子靠近，不管认不认识，只管叫他们滚，明白吗？”

　　她微仰着头，神色懵懂，讷讷不知如何回答。
　　樱唇轻抿，娇憨情态，裴轸只觉喉咙干涩，屏息让自己平静，稍直了身。

　　罗溶不想兄长的要求竟是这个。

　　不许与男子说话，她在京中认识的人少之又少，莫说出门的机会都不多，便是正好相识的男子，又有几个？

　　她想想，点头答应：“好。”
　　反正兄长也没长眼睛在自己身后，她就是遇到了，说了话兄长又怎么知道呢。

　　裴轸眼尾压低，看着她眨眨眼不敢看他的模样，将心虚都写在了脸上。

　　收紧手心，将收起的笔墨递过去，见她高高兴兴接了，抱着东西转身一刻不停留地出了门。

　　太阳落山了，刺骨的冷风掀起几片雪花。

　　春拂上前将罗溶怀里的东西接过去，疑惑：“少夫人，这些是什么？”

　　罗溶高兴地示意回去再跟她说。
　　两人脚步欢快回到曲荷轩，春拂将东西取出放在桌案，见是笔墨纸砚，罗溶与她解释，面上是掩不住的高兴。

　　可春拂却踌躇地望着那些东西，心里不住打鼓。

　　从少夫人如何与二公子相识，在庐阳那些日子的琐碎和与二公子的点滴，春拂都照大公子吩咐将记得的全部告诉了他。

　　包括少夫人想学字的那件事。

　　只是没想到大公子的态度，竟然与二公子全然相反，为此还要主动教她，春拂忍不住拉住罗溶。
　　“大公子真的要教少夫人学字？”

　　罗溶高兴在桌案边坐下，将笔墨纸砚整齐摆好，点头：“兄长亲口说的，还说每日都要去涿院听他授课，怎么了？”

　　春拂笑着摇头：“无事，只是--大公子公务繁忙，竟然愿意腾出空隙，没要求少夫人做什么吧。”

　　做什么？
　　罗溶将裴轸说的那个要求说了出来。

　　春拂定定望着她，罗溶奇怪，这个要求怎么了吗，为何春拂这个表情。

　　她问过去，春拂只不住摇头：“没什么，少夫人饿了吗？奴婢去瞧瞧厨房何时用饭。”

　　罗溶瞧着她消失在院门后的背影，只觉春拂越发奇怪了，从前哪有这样对她欲言又止的。
　　她忆起春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总是出现这样奇怪的举止，像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她本不想多问，可经过几次遮掩过去，她觉得还是要找个时候问清楚。

　　过了年去，二月底京中的热闹气氛还未消减。

　　朝廷突然接到奏报，湘乡、衡山等地降雪深达五尺，前日夜里雪暴突然淹没了数个村庄，人畜死伤无处，难民激增。

　　要知道往年这些地方是从未出现过如此大雪的情况，今年冷的早，京里的雪也比往年的厚，只是没想到雪灾会来的如此突然。

　　可今早朝上皇帝仍震怒之下，罚了数名官员。

　　裴轸在府门前下车时，卫承将接到的密保禀了，“原这雪灾早有预料，可出管荆湖南路的潭州知州，湘、横二地县署，通通未曾上报，以致隐患最终酿成大祸，死伤无数。”

　　原是如此，只是朝上皇帝未曾声张，却将各中牵连的官员都申斥暗罚了，如今一想，却都是与张氏一族有关的人。

　　张氏，当今太后，也姓张。

　　他心里隐隐有所猜测，陛下这是借此机会，开始对张家有所动作了。

　　那么裴家……

　　裴轸止步，转头吩咐卫承：“将此事禀给父亲，不日他便要回朝，朝中局势，也该清楚些。”

　　可千万别参和进那张氏一族的事里--

　　“是。”卫承领命，看了一眼走来的几个侍从，将面上的情绪掩下去。

　　“公子，老夫人问公子何时到府，若回来了，去春熙堂见她。”

　　裴轸点头，看了卫承一眼，“你回去吧。”

　　两个侍从盯着卫承，他领命从岔路口走了，穿过垂花门时见公子已经跟两个侍从离开。
　　心里咯噔，老夫人派的这两个人整日围在公子身边，盯得过于紧了，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吧。

　　刚到春熙堂外，裴子誉的声音追上来。

　　“兄长！”

　　裴轸睨他一眼，边往里走边道：“三叔母将你放出来了？”

　　前些时日他整日往外跑，三叔母惦记着他老大不小了，催了几次婚事他都满不在乎，没个正事，都指望着他考了功名好快些入朝，结果整日跟在他身后忙活。

　　于是年前就将裴子誉锁在院里，逼着读书。

　　今日竟在此见到他，叫人稀奇。

　　“我答应了母亲过了今年春闱就成婚，反正考不上也是要等朝廷荫封，不然这辈子也出不来了。”

　　裴子誉有些心气，原是要自己考，可几次都不中，可见也就止步于此了。
　　被关了这些时日也想通了，刚被放出来就来找裴轸。

　　两人进到春熙堂，老夫人正用过午食，等在软榻上打盹，下人掀帘听得脚步声她便醒了。

　　裴轸和裴子誉上前见了礼，老夫人道：“下人来报说你近日公务繁忙，可也别忘了去曲荷轩看看溶娘。兼祧之事已成，还是早些让她生下孩子要紧，千万别为此耽误了你的婚事。”

　　老夫人话刚落，一旁的裴子誉突然起身：“什么！”

　　声音将上首的老夫人吓得不轻，守在一旁的孙妈妈连忙上前帮着扶背，老夫人捂着胸口气恼：“大惊小怪地做什么？这么大了也不学着你兄长稳重些。”

　　裴子誉连忙告罪，可也忍不下他心里的惊讶。

　　什么兼祧，什么生孩子，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裴轸起身提醒道：“三弟前些日被三叔母关着，尚不知此事。”

　　这么一说，老夫人才回过味来：“我倒是忘了这事。”顺好了呼吸，复又训道：“你兄长操心着族里的一应大事，这些原不该他来，可你们这些兄弟都不成器，他还能如何？还不是多担着些！”

　　说完老夫人侧过头哎哎叹气。
　　裴子誉被训得垂头耷拉着眼皮，心里愧疚，更暗暗消化这今日才知道的惊天大事。

　　兼祧古来也有，可多少年没听说过谁家这么做了，今日一听他尚还没想起是什么来。
　　只是现在再细思量，也觉兄长为家族，当真牺牲太多，他往后定要多多帮着兄长打下手，叫他肩头的担子也轻松些。

　　可二嫂……
　　兄长当真要跟她生孩子？

　　罗溶打了个哈欠，揉揉发痒的鼻尖。

　　春拂将斗篷紧了紧，皱眉：“要不还是明日去吧，今日眼看时候也不早了，街市说不定都收了。”

　　“少夫人。”春拂看着她。

　　罗溶固执地拿上帷帽出门，语气坚定：“不行，二郎的祭日就快了，得早些将东西备着。”

　　罗溶一边出门一边想，二郎的在天之灵若知道，她连他的祭日都忘记了，一定会怨她的。
　　如今她能有吃饱穿好的日子，都是二郎带来的。
　　更兼对不起他的那些事，罗溶心里愧疚，更加不许自己忘记，得牢牢记在心里。

　　春拂见劝不住了，只好叹口气去帮她提着裙摆出了曲荷轩。

　　今日出门晚了，街市果然不大热闹了。

　　罗溶走了几家，终于找到一家成衣店，买了些绸布和针线，她预备给二郎做身新衣，好给他烧到地下去，也让他知道，自己没有忘记他。

　　买了两块布料，一块做上衣，一块做下衣，计划好了带上车，正要回去又觉得好像还差些什么。

　　“还要做双鞋才成。”
　　护膝也得有，一次干脆做全了，反正时间也有，等祭日到了，东西也齐全。

　　婆母瞧着这些时日因兼祧的事高兴不少，不知惦记着二郎的祭日没有，她不敢问，索性将她的那份自己也一并做了。

　　从街头一直逛至街尾，需要的东西都买好了，罗溶想想，干脆再走走，临近天黑时辰了再回去。
　　上回兄长答应她要教她习字，可后来几日他公务繁忙，她便没去成，今日只怕也没时间，索性晚些多打发点时间。

　　雪天路滑，路边都是积雪，走至一人流较少的街巷，忽听见两声低泣，罗溶瞧去，见有两个灰扑扑的人影坐在矮墙下。

　　她仔细一看，天阴沉沉的，光线昏暗的小巷中，一头发花白的婆婆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两人浑身脏兮兮，衣衫褴褛，在这天寒地冻的京城冻得瑟瑟发抖。

　　矮墙不知是谁家的院墙后，她们不敢出声，借着屋檐避一避风，可孩子年纪太小，哪里生忍得下去，抑制不住地哭。

　　罗溶刚准备过去，那院门打开，里面的两个小厮打扮的人出来，见她们躲在墙边，两步上前：“滚开！谁让你们躲在这寻晦气！”

　　祖孙俩被提起要丢开，罗溶快步上前将人接住，那老婆婆浑身冰冷，猛地被她一碰，惊慌地连忙转身，见了她一眼吓得俯身要跪地。

　　罗溶连忙拉住她们：“不用客气，”又转身取了碎银，“拿着吧。”

　　祖孙俩望着她不敢动，罗溶弯下腰将钱递到那小女孩面前：“别怕。”

　　小女孩望着她，片刻正要抬手接过去，手里的钱忽然被人一把夺过去。
　　“小姐将钱给这两个乞丐实在可惜，你救得了她们一时，也救不了一世，还不如给我们做个下酒钱，我们下次看着她们，也就做个人情不赶她们走了。”

　　罗溶忍着胸口气恼：“给我。”

　　那两个小厮瞧她一眼，浑身上下丝毫没有小厮的模样，倒像两个强盗：“给我们的就是我们的，小姐怎么还有要回去的道理，我们大发慈悲答应放这祖孙俩一条活路，你别不识好歹！”

　　堂堂京城，还有如此嚣张的下人。

　　她正要上前去夺，两人竟然作势要压打上来，她闭眼后退要躲，耳边却冷不防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响起一声巨响。
　　她睁开眼见那两个小厮已经被人一脚踢飞摔在大门，两人痛苦倒地哀呼不止。

　　一身形高大的男子上前，将那两个小厮踩在脚下：“狗仗人势的东西！叫你们主子出来，我倒见见是什么人，家中奴才竟将眼睛长到了天上！”

　　罗溶惊呆了，醒神过来连忙将春拂与那祖孙护在身后。

　　那两个小厮一见男子似乎身份不俗，惊慌起身奔进门去，不知道去请哪个靠山了。

　　男子这时才转过身看向罗溶。

　　一身石黑大氅，身量挺拔，浑身气度不凡，那张脸却更不俗。

　　罗溶呆了呆，醒神过来只觉眼熟。

　　男子微微笑了一下，走下台阶：“姑娘善心，救了这对祖孙，只是下回万不可再硬碰硬，这帮下人惯会拜高踩低，不知你身份，只怕你今日危险。”

　　罗溶一听他声音，立时响起来那晚宫门前叫住兄长的同僚，正是此人。

　　兄长似乎唤他叫……

　　“张大人？”